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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气凛然101-110

邪气凛然101-110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 【亡命天涯】
  

  

    电梯里,方楠的表情很忧虑,两只手,手指始终紧紧的绞在一起,我面色冷淡,静静的看着电梯墙壁上的镜子。

    “方楠。”我忽然开口:“我能求你一件事情么?”

    电梯到了楼层,我把她拉了出来,然后两人就这么站在门口墙角。

    ………什么?”

    我看着这个女人的眼睛,迟疑了一下,换了一个略微冷淡点的口吻:“我不怕死。”

    “什么意思?”方楠一下眼神里露出几分恐慌。

    “我说,我不怕死。”我嘴角扯出一丝嘲弄的笑容:“或许我没有和你说过我从前的事情,可是我并不怕死……但是我现在有另外的事情,是让我很担忧的……你能帮助我么?”

    方楠看样子都快哭出来了,我赶紧伸手捧住她的脸庞,低声道:“算我对你的一个请求,好么?”

    ………你说吧。”她的语气更像是在呓语。

    我点点头,长出了口气,指着不远的家门:“我会立刻带着倪朵朵离开,暂时找地方躲避……可是,我想求你帮我照顾颜迪……照顾我的女朋友,可以么?”

    不等方楠说话,我已经压低了声音飞快道:“事情是我惹出来的……那些人找的是我——我肯定是要跑的,可是不能带着她!她不应该被牵扯进这件事情里来……如果她跟着我跑了,反而会危险得多……所以我求你。能不能帮我关照她?”我叹了口气,又接着说道:“她是个很可怜的女孩……不应该跟着我去过那种胆战心惊地日子……你……能帮我么?”

    方楠哭了,她掩面道:“你想干什么!”

    我勉强笑了笑:“不干什么……可是我现在要跑路……这是跑路!不是旅游!我不能带着她一起跑!这样不但我更危险,她也更危险。她没遇到过这种事情。也不应该经历这种事情。她是个很单纯的女孩,现在这火还没有烧到她的身上,甚至都没什么人知道她是我的女朋友,可如果她跟着我一起跑了,对她来说反而就危险了!”我语气里带着哀求地味道了:“方楠,我求你了,行么?”

    “陈阳……我不会让你有事的!我不会让他们碰你的!”方楠咬牙。

    我摇头,盯着她的眼睛,语气凝重:“这事情不是你能插手的……刚才仓玉说的很有道理,你没法帮我。我也不想给你带来那么大的麻烦,所以我只求你能帮我照顾好颜迪。等这阵风过去了,她安全了为止……你能答应我么?”

    “那……”方楠忽然挣脱我的手,歇斯底里一般尖叫了一声:“那你呢!你呢!你又要跑到哪里去!你准备离开到哪里去?以后都不回来了么?”

    我飞快的贴了上去,一手捂住她的嘴巴,盯着方楠地眼睛。这个女人那双美丽的大眼睛里,惊慌地流泪,脸上表情带着未知的恐慌。双手不由自主的死死抓住我的手臂,身子隐隐发抖。

    “别大声叫。”我柔声道:“你别激动……别激动好么?我只是离开一阵子……暂时躲起来,会有办法的……会有的。”顿了一下,我凑过去在她耳边低声道:“我保证!”

    随后我把头后仰一点,拉开和方楠眼神之间的距离,再次问道:“我就这么一个请求……你能答应我么?”

    ……”方楠看着我,没说话,艰难地点了点头。

    五分钟之后,我和方楠一起走进家门。方楠已经把脸上的泪水抹去。虽然眼睛还有些红肿,眼神很疲惫憔悴,但是已经稍微镇定了一些。我进门之后就看见颜迪手里捧着一杯水。好像在冲什么感冒冲剂之类的。

    看见我进来,又看见我身后的方楠,颜迪明显愣住了。我没解释,直接走过去,把她手里的杯子拿过来放在桌上,语气严肃:“颜迪,现在你立刻进去收拾东西!把你所有的东西全部带走……照片,证件,一切能会留下线索的东西,全部带走!现在,要快!把倪朵朵叫起来,我给她五分钟时间穿衣服!”

    “发生了什么……颜迪还没问完,我已经打断了她:“先去照我说的做,有时间的时候我再和你解释!我们必须立刻搬家,马上!”

    颜迪带着一脸地疑惑和茫然被我推进了房间,我又加了一句:“现在时间紧迫,要快!”

    我让方楠在外面等会儿,自己走进房间去收拾我的东西。

    相对于女人,我自己则没有多少东西需要收拾。我甚至只拿了一个小的可以贴身绑在腰上地包,从抽抽里翻出了我所有的证件,还有银行卡……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那个测量器,我也小心翼翼的放进了包里。

    犹豫了一下,甚至连衣服都没有带几件,随手拿了一个大一点的包塞了几条内裤,又拿了件外套塞进去,就转身出了房间。

    隔壁房间里,倪朵朵原本已经睡下了……这个女孩今天遭受了太多的惊吓,早已经身心疲惫,又淋了冷水,有些着凉,刚才已经上床了,现在被惊醒了起来,立刻就冲出来找我。我看着站在我面前,一脸惊慌,穿着睡衣的倪朵朵…,那睡衣明显是颜迪的。

    “发生什么事情了?陈阳……”倪朵朵一脸惊恐。

    “我们要离开这里。”我一脸平静:“你赶紧去穿衣服。”

    “为什么?”此刻的倪朵朵终于露出了和她实际年纪相符合地反应——慌乱,无助。

    我只是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倪朵朵立刻会意:“是他们……他们找来了?”

    我忍着心中的焦躁,依然沉声道:“我现在没时间解释,你先去穿衣服,有什么话我们路上说。”

    家里立刻乱成了一团。我想了想。走到厨房里从台子上挑选了一把带锯齿的水果刀,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又比划了两下,用拇指在刀刃上稍微拨了拨,感觉了一下锋利程度,然后一言不发,默默的把它塞进腰间地包里。

    方楠就在客厅里看着我拿到比划的动作。她的脸上有些惊疑不定,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没敢开口。

    我从厨房走出来,看了她一眼。淡淡笑了笑:“只是以防万一,但愿用不上。”

    很快的。倪朵朵哭哭啼啼的从房间里出来了,穿好了衣服,手里提着今晚不久前刚从她自己的家里带过来的那个包……

    这个女孩,眼神里现在充满了悔意……我能很清晰的读懂她现在目光里的含义。

    我还是没和她说话,只是走过她的身边,轻轻拍了拍她地肩膀,然后进房间去看颜迪。

    颜迪的动作很快。在我地指使下,衣柜里所有的衣服都搬了出来,随意扔进了一口大箱子。

    没时间叠衣服了,就只能硬塞。我又挨个检查抽抽,确定没有留下什么证件,或者照片之类的东西。

    因为我必须确保颜迪的身份是“隐形”的。

    我必须确保当他们追查到我这里的时候,不会在我家里找出任何会联系到颜迪的线索……

    当然,我可以想象,当他们找到我地住址之后。一定能从周围,还有物业那里得到一些信息:比如我居住的这个房子里,是有女性的。他们也能知道我是有女朋友的。

    但是。他们不会查到我的女朋友是谁!不会知道颜迪的身份!那样或许颜迪就安全了!

    我翻了一遍抽抽,没发现有什么遗漏的。

    其实,今晚我最大的漏洞,就是在倪朵朵的那支电话上!

    可以说,假如没有那个电话,他们甚至未必能很快找到我!就算倪朵朵没有把手机遗失在那个地方,他们也能通过倪朵朵地身份确认,然后查倪朵朵的手机号码通话清单,很开就能找到我!

    就算我在进出那个小区的时候被人看见过我地相貌,就算倪朵朵的同学知道我这么一个人……但是他们却不知道我的姓名,不知道我的资料!

    如果仅仅知道我的相貌,他们是很难找到我的……毕竟他们不是警察,不可能遍地的撒通缉令吧!而倪朵朵的同学,最多知道倪朵朵有我这么一个朋友,却也不知道我的具体姓名,电话,地址等等资料。那两个小妞最多描述一下我的相貌而已。

    光知道相貌,很难找到人!

    所以我现在的目的很明确:我无法对即将来这里追查我的人隐瞒我有女朋友的事实,但是至少,我不能让他们知道我的女朋友是颜迪!

    我也想过他们可以查我的手机通话清单……不过此刻我忽然很庆幸一件事情!

    我反而并不担心他们查我的电话清单,因为我很少和颜迪通电话……甚至连阿泽他们,也很少和我通话……我之前在夜总会的工作关系,我的通话记录至少有几百个号码!要么就是一些妈咪,要么就是一些欢场客户!他们是查不出来的!

    颜迪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我已经脱离了夜总会,我身边的人,知道颜迪身份的,除了阿泽那几个死党,就只有方楠了。其他人,都不知道颜迪的存在。

    所以目前看来,她还是安全的。她没有在任何地方留下身份线索!

    二十分钟之后,颜迪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她看了看时钟,然后有些忧虑:“阿眉还没回来。”

    “打她电话。”我立刻道:“她的东西你也一起收拾好了么?”

    “嗯,我都收拾好了。”颜迪犹豫了一下:“其实……下午你和她吵了一场。她晚上已经把自己地东西全部收拾好了,已经做好的搬走的准备。”

    我苦笑笑,没说话。和我现在遇到的这个麻烦相比,下午地那场矛盾。几乎就不算什么了。

    “下去等她!”我心里有些焦急,阿眉这么晚,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我们一男三女出门下楼,我走之前甚至连大门都懒得锁了。只是看了一眼身后的家门,忽然生出几分伤感来。

    ……家!

    已经有一个多月了,我真的把这里当成了“家”!

    至少每天回来,我知道晚上会有人给我留着门,会开着客厅的灯,会在微波炉里放着一些饭菜……虽然我很少会热来吃。早上会有热腾腾的早餐,晚上饭桌前会有欢笑。而不再是我一个人冷冷清清的吃外卖。周日的时候,阳台上会挂着洗过的衣服。洗手间里放着三支颜色各异的牙刷……

    现在,我又要远离这样的生活了吧……

    忍不住苦笑了一下,趁着电梯门合上地最后一瞬间,我深深的看了家门一眼。

    旁边地倪朵朵面含愧疚,似乎不敢抬头看我。

    可是说老实话,我已经没有心思去责怪这个女孩了。

    她其实只是一个小孩子而已。

    颜迪一直不停的拨阿眉的手机,终于在走出电梯的时候。电话接通了。她兴奋异常,对着电话里说了两句,然后看着我松了口气:“找到她了,她就在公司附近的一家烧烤店里。”

    我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等大家走出了大楼。

    方楠的车停在楼房后面,我让颜迪上了方楠的汽车,颜迪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她默默地盯着我看了会儿,声音有些嘶哑:“你不和我们一起走?”

    我故作轻松的笑了笑:“你先和方楠走。我会来找你们的。”

    颜迪脸色变了变,身子晃了一下:“你……你去哪里?”

    我摇摇头:“别乱想了,我很快就来找你。你先和方楠回去……记得先去接阿眉。等接到阿眉之后,你们两个人都跟方楠回家……”我走过去抱了她一下:“这几天你先请假,别去上班……或者,干脆换一份工作吧。”

    我又从包里摸出一张手机电话卡来拆开。

    这是我自己备存的一张匿名电话卡。是从黑市上买回来的。

    这种匿名电话卡最安全,因为黑市上买回来的时候,鬼知道这卡是用什么名字登记的……反正里面就只有初始的一百元话费。

    这种匿名的电话卡,一般来说,是道上混地人必备的用品之一……我虽然已经退出道上很久了,但是习惯性的,身边也会备用一些这些方面地东西。

    我把这张卡拆开之后,从颜迪的口袋里掏出她的手机,把里面的电话卡换掉,然后又拿出一张新的匿名SIM卡,也换掉了我自己的手机卡,在颜迪面前晃了晃:“现在开始,我们联系用新的号码!这两个号码是我自己备用的,黑市上买回来的,登记姓名谁也不知道,查不到的。我原来的号码,你不用打了。明白了么?”

    颜迪身子在颤抖,死死咬着嘴唇看着我,眼眶里泪水转来转去,却一个字也不说出来……

    其实我很了解颜迪的性格……她这会儿不说话,才更让她伤心!

    她这样的女孩,不会说什么“你到哪里我就跟着你”或者“我死也不离开你”这种屁话和废话。

    有的人说的比做得漂亮,有的人做的比说的漂亮!

    颜迪是后者。

    其实颜迪看似个傻姑娘,可心里却什么都明白。现在这种情况,虽然我没有多说,但是她已经很清楚这是一个跑路的架势了。

    她甚至很清楚,我不可能带着她。因为带着她一起走,不但她危险,对我也更危险!

    她就这么死死咬着嘴唇,嘴角甚至沁出了一丝鲜血!

    “拜托你了。”这句话我是对方楠说的。方楠面如死灰,好像眼神不敢看我一样。不过她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我用力把方楠推进了车里,颜迪不用我推,自己乖乖的上了车,但是一双眼睛始终死死盯着我,好像要把我印在眼睛里一样。

    “答应我,你会回来找我的!”她嘴唇轻轻动了几下,蹦出这么一句话。

    我一咬牙:“我答应你!”

    然后我对着方楠叫道:“开车!快开车!”

    看着汽车尾灯闪烁,远去。我扭头看了看身边的倪朵朵。这个小女孩还在抹眼泪,我心中有些气闷,但还是用力在她脸上抹了一把,然后重重把她肩膀一搂,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微笑:“好了,现在该我们两人亡命天涯了!”

    “对不起……对不起陈阳……”倪朵朵放声大哭。

    我冷冷看着她,咬牙道:“行了,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老实说我心里真的很愤怒……我甚至对眼前这个女孩都产生了一股厌恶的感觉。

    是!我知道,她只是年少无知,而且我答应了欢哥,我有义务照顾她!

    可是,就因为她的年少无知,我陷入了一个大麻烦!现在还放弃了温暖的家,远离了可爱的女朋友,放弃了平静的生活,三更半夜像一条狗一样仓惶逃窜!!

    “朵朵,别哭了,现在也别说什么。”我拉着她走到路边,一面拦出租车,一面淡淡道:“我现在心情很不好,所以你别说什么……我真的不想对你发火!让我安静会儿吧!”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 【他奶奶的,福大命大!】  
  

  

    我们一大一小两人乘出租车到火车站附近,我找了家距离火车站大约有近五百米左右的“猫空咖啡厅”,这是一家通宵营业的在本市很著名的连锁店,带着倪朵朵走了进去,找了一个最角落的位置,然后仔细的对她说:留在这里等我!我不回来,你自己不要轻易走!不要打电话,不要和人说话,不要乱走!我不回来,你最好连厕所都不要上!

    留下她,我出门步行朝着火车站走去。

    南方的冬天夜晚,其实并不算太冷。但是我此刻却感到了一丝骨子里的寒气。天上没有星光,城市里浑浊的废气下,往上看去,好像天空是灰蒙蒙的,尢其是城市的灯火之中,天空灰得有些让人绝望的味道。

    我苦笑,忍不住把身上的外套拉紧了点,可还是觉得心里很冷。

    时间已经到了十二点,路上没有行人,直到火车站的售票处,周围的人群才多了起来。

    一排窗口只有三分之一还亮着灯,三三两两的还有人在排队。候车大厅里,长椅子上躺着很多旅客,有的靠着,有的干脆脱了鞋子当枕头在睡觉。甚至有的地方,喧嚣地上都躺着人。还有人挤在角落里吸烟。

    远处检票口,一个穿着制服的火车站的工作人员靠在椅子上打盹,另外一个则在看报纸杂志。灯光昏昏的,让人有种想睡觉的感觉。

    我站在电子列车表前仔细的看着车次和时间。

    我甚至连目的地都还没有想好去哪里……我的目的很简单,找一个最快离开南京的列车,甚至去哪里,随便!

    我一面看列车表,一面小心仔细的看着周围有没有可疑地人。

    尽管我认为,他们不可能这么快找到我,毕竟他们需要先查到我地身份。才会来追杀我!可是……我依然保留了充足的警惕……在这种逃跑游戏中。任何地小心,都绝对不是多余的!

    身边不时有一些黄牛围过来问我去什么地方,努力的兜售他们的火车票,还有一些开黑车的长途拉客车也在找我搭讪。

    我都没搭理,只是冷静地在列车表上寻找……

    终于,我选定了一个目标:二十五分钟之后,有一辆开往上海的列车。这是我能找到的最近的一班了。

    走到售票窗口,售票员用生硬的语气告诉我,硬坐票没有了,我想了会儿,买了两张站台票。决定先进站,然后上车补票吧,能离开就好!

    我交钱的时候,忽然发现左侧似乎有人朝着我这里走过来,我心里一动,假装数零钱的时候,偷偷地用余光看了一眼。

    两个男人,穿着灰色地外套,平头,手里没带行李。站在大约距离我十步左右的距离,似乎正在小心翼翼的打量我。

    我心里一突,立刻警惕起来!同时察觉到另外一侧还有一个男人也在冷冷地看着我,正在仔细地核对我的相貌……

    我立刻心里冒出一股寒气来,柜台上的零钱一把拿掉,然后掉头撒腿就跑!

    两边人看见我跑了,立刻不在犹豫,左边的两个男人最先反应过来,朝着我猛追。右边的那个男人一边跑一边大叫什么,距离太远我没听清楚,正想往出口冲,却老远看见候车大厅的口里一下涌进七八个男人,有的穿着黑衣服,目标很明确,朝着我奔了过来!

    我毫不犹豫,立刻掉头,不敢往外,反而一头朝着检票进站口冲了过去。

    一时间大厅里人仰马翻,由于大厅里地面上坐着躺着很多等候列车的旅客,地面上甚至只留下的很小地一些插脚的地方,后面乱哄哄的跑进来这么多人,一下子就绊倒了几个,引起了一些争执,好几处都发出了惊呼,伴随着痛叫和怒骂。我只是闷头冲进进站口,那个在看报纸的工作人员,似乎想站起来阻截我,却被我一把推开,一屁股摔在了地上,然后我一手撑

    开栏杆,身子好像跨栏那样从上面翻越了过去!

    旁边的值班室里,有车站的值班民警还有两个带着袖章的保安冲了过来,我也不管,只是悄着朝着车站跑,后面两个家伙追得很快,我们就这么一先一后冲进了火车站里得地下通道,一路上我撞到了两三个拖着行李慢走旅客,有一次差点摔倒。踉踉跄跄跑出了几步,撞在一个卖饮料和小吃的推车上,这时候后面的一个人已经追到我身后了,这家伙跑得极快,和后面的大部队拉开了一定距离,我借着撞倒的势头干脆往地上猛的一蹲,后面这人刹不住,直接从我身上绊了过去,面朝下重重摔在地上,我起来继续往前,用力推开那个想抓住我胳膊不放的信贷员,然后沿着月台一路往前冲……

    这时候后面的追杀的人已经有一些被车站的警察和保安拦住了,我看见前面还有两个保安要拦我,干脆咬牙,从站台上一步跳到了铁路上,然后冲到对面站台。

    车站里很从人都在远远的围观,还有车站民警吹的哨子声音,尖锐刺耳!我穿越站台,一头钻进地下通。然后朝着旅客出站口跑去,刚过一个转弯,忽然看见前面一条腿伸了过来,我一个不防备,绊在上面,踉跄摔了出去,身子一震,当时也不知道是哪儿疼不还是那儿麻,根本就顾不上了,只是第一个念头,倒地之后立刻翻身过来,却就看见一个人举着一根铁棍朝我脑袋砸了下来。

    我抬手举着手里的包去挡了一下,铁棍打在我的手指上,钻心地疼,立刻整只手掌都失去了感觉,我闭上眼睛抬腿踢了过去,踹在对方小肚子上,然后翻身跳起来,狼狈逃窜。

    前面的列车出站口灯光在我眼睛里一闪一闪的,有两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要拦我。我连跑连掏出腰间的刀,脸上沾着血,狰狞地吼叫:让开!让开!

    两个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都小心翼翼地退后了半步----他们一个月不过千把来块,犯不着和我拼命。

    我想对了,来不及走那个弯弯绕绕的栏杆通道,直接从上面翻了地去,最后翻的那下身子有些发软,重重摔在地上,膝盖钻心地疼,咬牙拼命站了起来,后面已经传出急促的脚步声,我感觉裤子里湿漉的,我猜测,膝盖肯定出血了,而且流的很多,此刻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一头冲进在外面举着牌子等接人的人群中了。

    几声尖叫,人群下意识的给我让开了一条道来,我就这么一路从出口冲出了火车站。

    继续用这种冲刺的速度跑了好几百米,我已经有些疲惫不堪,脚下发软,膝盖摔的地方越来越来越疼,肺部呼吸也有些来不及了,一下一下的,灼热刺痛让我无力支持。

    夜晚,城市路人稀少,我就仿佛一只丧家犬般逃窜,幼稚病地拐进了路喧的一条黑漆漆的小巷子,我靠在墙壁上,终于无力支撑,双腿一软,坐倒在地上。

    这是一条背光的小胡同,而且是死胡同,估计是常年照不到阳光,地面有些湿漉漉的,墙角还有些可疑的滑腻,也不知道是青苔还是别的什么,胡同里弥漫着一股腐朽的味道,还有一些尿蚤地气味,我心里无力地苦笑,一定是有些来不及找厕所的人常在这里方便。

    尽管我知道地上肯定很脏,但是我现在真有些站不起来,肺部好像在灼烧。人在紧张的时候,脑子里反而会不由自主的蹦出一些最离奇的念头。我悲哀地想:妈的,老子现在身体真的不如从前了,才跑这点路就喘成这样,看来要戒烟了,不然肺吃不消了……

    揉了揉膝盖,已经麻掉了,借着一点昏暗的光线看了看那支被铁管打中的手,大姆指和食指已经肿了,好像两根胡萝卜一样。

    低声咒骂了一句,我忍不住想:他们怎么能这么快就找到我的?!怎么可能??

    在这条死胡同喘息了几分钟,我确定没有人追来,也没有人发现我了,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

    我又足足在胡同里耐心地等了近一个小时,然后才小心翼翼的把自己的外套碚了下来,翻过来把里面穿在外在,套在身上。

    我出门的时候换了件外套,是那种前年流行过的正反都能穿的样式,翻过来之后,颜色完全不同,也稍微安全一点。

    在胡同里往外张望了会儿,我才走出来,我不敢步行会咖啡馆找倪朵朵,而是跑到附近大约二十米远的一个公交车站台,跳上了一辆公交车……然后再下一站下车。

    绕过了火车站,我又花了十分钟穿越两条巷子,朝着倪朵朵等候我的咖啡厅走去。

    这里距离火车站大约有七八百米远,我有意挑黑暗的小巷子穿越,可偏偏在一个拐弯的时候,忽然身边墙角里一个黑影子窜了出来,一下撞到我身上,把我撞得靠在墙壁上,然后我感觉自己的腰部被一个硬邦邦的东西顶住了,一个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分胆层和紧张,操着外地口音,结结巴巴道:钱!把钱交出来~

    旁边还有一个黑影子站在巷子口,侧对着我,紧张地看着外面,回头低声叫道:快点!

    是遇到抢劫的了……我反而松了口气,然后低声道:我身上没钱。

    你……你交不交!交不交!他说,慌慌张张的伸手要打我了耳光,我一把捏住他的手腕,然后一使劲,他痛叫一声,手里里的一个东西啷掉在地上,我立刻抬起膝盖撞在他的小肚子上,巷子口那个家伙一看不妙,似乎想跑,但是又舍不得放弃同伴,站在那里愣了一秒钟,然后还是朝着我扑了过来。

    没费什么事,我轻松放倒了他,然后捡起地上的那个硬邦邦的东西看了一眼,是一把“改锥”

    看着我朝他们走了过去,那个负责望风的家伙忽然就开口训示道:别打,求求你别打我们……

    我现在没心思理会这些烂事,随手把那尖锐的改锥扔在地上,想抬腿走人,可是那人却似乎误会了,以为我要踢他,吓得立刻往地上一趴,抱着头道:我们也是被逼的,没钱我们回不去了……回不去了……妈逼的车跑不了,没钱加油,都饿了一天了……

    我立刻站住了,看着地上的两个人,犹豫了一下:车?什么车?

    本能的,我似乎看到了一丝希望!

    花了两分钟,我立刻盘问清楚了这两个人的底细。

    是两个跑长途货运的司机,运了一批批购来南京,交了货之后,两个家伙稍微贪心了点,开着车跑到火车站和长途车站来,想看看能不能顺路捎一两个人回去,也赚点汽油钱……

    可是,火车站这种地方,小偷那是出了名的!两个家伙人生地不熟的,结果半天不到,皮包就被人划了道口子,里面刚拿到的货款报酬,全部被人掏走了,连手机也给摸了去。

    两个男人身上加起来,连一个硬币都没有,已经饿了一天没吃饭了,现在连回家都回不了……因为车里的汽油不多了,最多跑个二三十公里,肯定要加油!可是身上连半毛钱都没有……他妈的高速公路一路上还要好几百呢?

    两个人在附近困了一天,补人偷了钱,加上又加不了家,又急又气,一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就干脆动起邪念,在车的工具箱里找了一把尖头的改锥,寻了这个僻静的巷子口,临时做起了截道抢劫的营生……

    而我,不幸是他们的第一个客户……

    我心里一动,把地上两个家伙拉了起来,问道:你们回哪里?

    浙江,海盐。那个放风的家伙回答。

    我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样,我给你们五百块,你们把我送到上海,反正你们也正好顺路。五百块也够你们一路回家了。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 【江湖规矩】
  

  

    一辆天津跃进货车上,我和倪朵朵坐在后排,此刻车已经出了南京城,两边道路上已经到了城乡结合的地域,远远的看着南方典型的丘陵加平原地带,还有一些高耸的硕大广告牌。

    倪朵朵就坐我身边,折腾到现在,女孩已经完全筋疲力尽了,我带她上车的时候,她几乎只过了两分钟,就靠在我身上呼呼睡去。睡梦之中眼皮轻轻颤抖,脸上带着可怜兮兮的表情,好像梦中也充满了惊恐。

    我把外套脱了下来给她披在身上,然后看着窗外,有些发呆。

    两个不巧抢劫到我身上的倒霉鬼却因此而脱困,我答应支付他们的钱足够他们回家,不过现在我只给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说好了等我回到上海再给也们。

    顺便说一下……我们现在走的这条路线,是国道,而不是高速公路~

    因为我已经想好了……既然那帮家伙能在火车站布置人堵我,那么肯定,一切的车站,码头,机场,都肯定有人!

    而如果走高速公路,无疑是很危险的……因为高速公路上有有收费站!他们只要在收费站安排人,我就等于自投罗网!

    走国道虽然要绕路,但是安全系数却更高一些!

    前排两个家伙,开车的那个家伙是个胖子,性子有些愣着青,应该算是个老实人。而另外一个家伙,脸有些长,年纪稍微大一点,也就是抢劫我的时候,在巷子口放风的那个,看样子是个在外面跑得比较多的,还有点城府。果然,我稍微套了套话,那个胖子没什么防备,我问什么就说什么,而长脸却似乎有些忌禅我,多少有些口不对心。

    不过他们也看出了我模样有些古怪。

    我带着一个年轻女孩,一副出远门的样子,可我身上衣服上有些血迹,尤其是手上,挨了一棍子,现在半只手掌都肿了,连香烟都夹不住,大姆指的指甲流血不止,好不容易才包上,我甚至感觉到裤子里面,膝盖那里的伤口已经和裤子粘住了,虽然流血已经停止了,但是动弹的时候,稍微拉扯到裤子的时候,就钻心地疼!

    现在到了车上,我才终于有机会检查自己的伤口。

    小心翼翼地把裤腿卷了起来,小腿上有些干涸的血迹,再往上,裤子和膝盖的伤口粘住了,轻轻一撕,疼得我直咧嘴,低声骂了一句,心里一横,用心扯开,疼得猛吸凉气。

    前面的长脸从倒视镜子看我处理伤口,脸上有些惶恐,张了张嘴,没说什么。

    我看了他一眼,他赶紧把目光收了回去,假装看车外。不过随后,他从座位下面翻出一瓶矿泉水来递给我:“小哥,洗洗伤口吧。”

    谢谢。我接过来,翻了一包纸巾,小心翼翼的把蘸水把伤口清洗了一下。动了动膝盖,还好,应该是没有伤到骨头,皮外伤而已。

    毕竟我是在外面混过的,出门跑路,必带的救命食品,还是有一点的,从包里翻出一包纱布来,撕下一条包了膝盖的伤口,然后把裤子放下。前面长脸又递给我一支香烟。我笑着接了,并没有吸,而是插在耳朵后面。

    “小哥,你是遇到什么事儿了吧?”长脸开口。

    我点点头,没说什么。

    胖子在开车,这时候却大声笑道:“小哥,你会功夫吧?我靠,刚才你两下就把俩干倒了,那叫厉害!”

    我淡淡道:“没什么,锻炼身体而已。”胖子大声道:“锻炼?锻炼就把我哥俩打趴下了?”

    长脸犹豫了一下,回头看着我,压低声音:“我说,你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吧?”看我皱眉,他赶紧道:我不是想打听你什么事情,啊……只是呢,你算是帮了我们两个一个大忙了,你有为什么事情说出来,说不定我们有什么能帮忙的呢?

    我笑笑:“是有一点私事,你们帮不上的。:

    我不想谈论自己的事情,把话题转移到他们的身上:你们两个说来也是运气,第一次抢劫就遇到我……也幸好是遇到我,不然的话你们现在已经在派出所里蹲着了。

    为什么?问话的是胖子。

    我摇了摇头:你们是真不明白?还是和我装糊涂?要不就是你们很少出门吧?

    胖子立刻点头:是啊,我是第一次出来跑长途,他跑过两次,说收入还蛮不错的……谁知道他妈的,老子第一次就遇到这种事情!

    我笑了笑,你们居然会在车站附近抢劫,也亏你们想的出来……不过这么做等于找死。

    怎么说?长脸似乎有些不服气,妈的,火车站附近小偷小摸地人那么多,凭我们就出事?

    看了他一眼,我淡淡说,你不信?好……任何地方,车站肯定是治安混乱的,这是不消说的……可是你难道不知道吗?在这种地方,那种小偷也好,摸包的也好,甚至拿刀子抢劫,或者在胡同里等着敲闷棍的也好……这些都不是单干!人家是有组织,有分工的,都是一伙一伙的,有地盘划分。你们两个新来的,冒冒失失的就在人家地盘上抢饭吃……我告诉你,如果不是遇到我,就算你们真的抢成了,转眼就会倒大霉的!我说你们被弄进派出所,还算轻的!如果被这个地盘原本的团伙把你们抓住了……剁了手也不奇怪!

    长脸的脸上露出几分后怕,抖抖的掏出一枝香烟点上,吸了口,才叹息道:妈的,差点惹大祸了!

    我笑了。你出门应该不多了,不了解也是正常的。

    旁边胖子立刻插口道:是啊!老三!我就说这趟货我们两人跑恐怕有些吃不准,就是找老董一起来,咱们刚做这行,找来帮着押车,也多点照应!妈的,以为你跟着人家跑了两次,就以都明白了!屁!

    那个长脸的马三脸色有些尴尬,强辩道:他妈的,出了事情我也不想啊!妈B的给我闭嘴!你不也是P颠P颠的跟着出来赚钱么?怕麻烦你他妈回家抱婆娘去!

    我听明白了……怪不得这两个家伙有些傻乎乎的,原来都是新手菜鸟。

    这个长脸的家伙跟人跑了一两次长途运输,觉得赚钱容易,贪图便宜就自己冒冒失失一个人单干。结果没有经验,在外地就果然出事情了。

    我笑了笑,说:其实,就算是在南京,也很少有这种在火车站明月张胆拿着刀子抢劫的……听说东北和广东那里挺乱……本的团伙,也基本不会拿着刀子出去抢劫……抓住了罪太大。你们都是菜鸟,自然不懂的。

    抢劫?不拿刀难道拿枪呀,我们又没那个家伙……胖子有些不服气。

    我笑了笑,反正一路无事,和这两个家伙罗索罗索也好打发时间:本地的团伙,一般不会明目张胆的抢你,又外地的流窜犯才会这么做。本地人,捞个偏门,都是有一套规矩的……我打个比方吧……

    我拿出一盒香烟,在手里晃晃,说,我就带两个人,把你们逼到巷子里,然后掏出香烟,十块一包的香烟,我让你们一百块一包买走,我拿一条出来,价值不过一百块,我要你们出一千!不买?不买就是一顿毒打!完了等你们拿了钱出来,我还一定会把香烟留给你们!这就是规矩!我冷笑一声:你们回去去报案……别说抓不抓得住我们了……你们是外地人,总要离开的,等你们一走,连报案人都走了,火车站派出所也就基本不管了。如果真的我倒霉,被抓住了,审讯的进修……你知道为什么我一定要把那条香烟留下给你了吧?我一口咬定了,这只是强买强卖!同样是违法,但是强买强卖的性质,可比抢劫罪要轻多了!一是从你们身上捞了千把块钱,可比直接拿刀拿枪要有技术含量多了!我晃晃手里的烟盒,又放回了怀里:咱们国家法律不健全,你们也不是不知道吧!

    我日!胖子忍不住骂了一句,嘟嘟囔囔:抢劫还他妈一套一套的……

    长脸也呆了呆,随后也叹了口气:妈的,以后可长见识了,出门在外要多睁一只眼睛……

    汽车一路过了镇江,远离了南京,我心里也就踏实多了。

    过了镇江之后,车重新开上了高速公路,直奔上海。

    货车进市区是有限制的,下了高速,我就让他们把车,然后我喊醒了倪朵朵,拖着她下了车。女孩有些畏缩地贴着我,眼神躲躲闪闪。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 【救命电话】
  

  

    “小哥,我们就不送你了,我们这车进不了市区。”长脸的看着我,语气很诚恳,出门在外,多小心吧!

    顿了一下,他压低了声音,你放心,我们回去就当你没见过你,不会说的。

    我笑了,这家伙还不错,有点小聪明。不过我并不担心,他说不说出去,对我没什么影响,而且我也没打算在上海待很久。

    我掏出钱包,拿出剩下的一半钱给他们,想了想,又多添了两张,递了过去:多带点钱吧,免得再出什么麻烦。出站在外,钱包就是人的胆量,没钱可不行。

    长脸推辞了会儿,接了。然后他们上车,胖子在车上还对我挥了挥手,开车一路离去。

    此刻是凌晨四点,我和倪朵朵站在上海郊区一条小马路的街头。路上没什么行人,倪朵朵一脸倦意,身子偎依在我身边,手里提着一个包包,有些柔弱无助的样子。

    我想了想,拉着她就往街边上寻找。我一条腿膝盖受伤,走路的时候有点一瘸一拐的,我只能咬牙硬挺着。凌晨是一天之中气温最低的时候,我拖着这么个女孩在街头行走,终于找到了一家小旅店。这是一家类似招待所之类的地方,从外面看去,也就是那种人们常说的“伪劣酒店”

    所谓的伪劣酒店,其实就是也和正规酒店一样弄个大堂,柜台后面挂上七八个时钟,有北京时间、伦敦时间、纽约时间、马尼拉时间。全都标明了----不过大部分时钟都停了,最多只有一小半还在跑表。服务员也装模作样的穿着制服,但全是脏乎乎的,房间也是和星级酒店一样的标间,但是床单并不会每天给你换,也没有客房服务。虽然也有电视机,但是绝对没有有线电话。最多收到中央一套二套和本地地方台,厕所里只有肥皂,没有沐浴液,洗澡的热水是定时供应。过了钟点就只有自来水了。

    房间里也多半有一个饮水机,但是里面的水桶也不知道是多久没换了……你敢喝,抵抗力差点的,肯定就拉肚子!

    地上是铺了地板,不过油腻腻的,不知道多少天没拖洗了。墙壁上也贴了墙纸,但是有的地方已经脱落了。

    而且,只有一间房子。

    这种破烂旅馆就的好处就是管理松懈,那个从睡梦中被我喊醒地服务员,甚至连看了都没看一眼我登记的表格,拿过来就直接往抽屉里一扔,然后拿着一串钥匙领着我们进了房间。

    洗澡水每天晚上六点到九点。然后踏着拖鞋回去继续睡了。

    看着这个脏兮兮的房间,我面无表情,随手把包往床边一扔,指着其中一张床,对倪朵朵说:你赶紧睡吧。

    女孩有些胆怯地看了我一眼,张口好像想说什么,但是又不敢。

    我笑了笑:怎么?觉得和我一个房间不方便?

    不是……倪朵朵咬着嘴唇:陈阳……对不起。她的声音柔柔的,语气很软弱,带着几分哀求。

    我叹了口气:“别说这些了。赶紧睡吧,我们需要养足精神才行。”

    并不是我小气或者不肯原谅她……

    而是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心情真的很不好,非常不好!显然我实在没有心情去哄这个女孩,我脑子里要想的事情太多了……

    倪朵朵咬了咬嘴唇,似乎想哭,可是又不敢,默默地坐在床上。然后拉过被子,只把外套脱了,就裹着被子躺了下去。

    我调试了一会儿,空调是好的,能打出暖气,但噪音很大,这是没办法的……我看了看空调的牌子,居然是蝙蝠牌……这个牌子似乎在十几年前存在过,之后厂商倒闭,就没生产了。看着这个发生噪音跟缝纫机一样大的古董,我苦笑了一声,对床上的倪朵朵道:“你忍着点吧,晚上冷,没空调你会冻病的,如果觉得吵就拿纸巾把耳朵塞起来。”

    床上的倪朵朵“恩”了一声,没言语。

    我坐下来,开始清理伤势,在车上颠簸了,而且还有外人在场,只是匆忙处理了一下。我知道在外面,身体是本钱,如果伤口不好好处理,一旦我倒下了,那么这个女孩也完蛋了。

    手指已经肿得不像样子,姆指和食指甚至都很难弯曲,尤其是指甲那里,指甲盖上已经泛出了紫色。

    我找出一把小剪刀,小心翼翼地把上面已经断裂的指甲剪掉……掀起指甲的时候,我疼得连连吸气,剪刀一下去,立刻就有淤血冒了出来,连连染了两三张纸巾,才止住。

    我叹了口气,找了一瓶云南白药来,用纱布包了手指,又卷起祥子弄膝盖。

    倪朵朵无声无息的从床上坐了起来,看着我小心翼翼道:我……我帮你弄吧。看着女孩哀求的目光,我心里一软,拿着手里的药和纱布:你会吗?

    恩。倪朵朵立刻从床上跑了下来,走到我身边蹲了下去,抬起我的那条腿,看着膝盖那个血肉模糊的伤口,她忽然眼眶红了,侧过脸去抹了一下眼角,从我手里拿过药,小心地涂抹在伤口上,然后剪开纱布,一层一层的帮我包了起来。

    她的动作很生涩,其实好几次都弄疼我了,不过我没说什么。倪朵朵做完这一切,抬头看着我:你想喝水么?我给你倒……

    我看了一眼落了厚厚的一层灰的那个钦水机,水桶里的液体有些可疑……我苦笑:不了,那个水你也别喝,肯定是过期的。倪朵朵吧嗒吧嗒掉眼泪。然后忽然把头埋在我的腿上,低声哭泣道:陈阳……我好害怕……我好害怕……

    我静静看了她一会儿,才把手放在她的背上,轻轻的拍了两下,淡淡道:“不用怕……你现在很安全,我会护着你的。”

    对、对不起~倪朵朵一面哭一面抽着气,满脸眼泪。眼神里充满了悔恨:都是我惹的祸……是我把你害成这样的……

    小姑娘说完就抬手要抽自己耳光,我一把捏住了她的手腕,淡淡道:我这么费心费力护你,就是怕你受伤害----难道你想当我的面伤害你自己吗?

    故意凝视着她的眼睛,我缓缓道: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我,就好好活着,好好对自己负责,你十八岁了,不是小孩子了。今后做什么事情之前,都要先用脑子好好想想……明白了么?

    倪朵朵拼命点头。一边抹眼泪。

    我叹了口气,语气松动了点:“好了。快去睡吧,养足精神。”

    我们……我们要去哪儿?倪朵朵眨巴着眼睛看着我,好像一只无助地雏鸟。

    明天再说吧,我还没想好。我沉吟了片刻,没和倪朵朵细说这些。

    我至少可以保证,现在追杀我们的人,还不知道我们已经到了上海。但是不知道能持续多久……或许他们很快就会找到上海来,反正他们在南京找不到我,肯定会在周边城市寻找。

    至少今晚在南京火车站那么一闹,他们肯定已经知道了我准备逃往外地。所以按照正常的猜测,他们一方面会在南京本地的车站码头继续封锁搜寻,另外一方面,如果迟迟没有我的消息,他们就会在周边城寻找了。

    苏南苏北,往西就是安徽,还有往南的上海……不过现在应该还没有找到上海来。

    还有,我选择来到上海,也是有一点原因的。上海是一个国际大都市,外来的流动人口非常多,很多地方龙蛇混杂,管理混乱,躲藏也比较方便------所谓大海捞针!

    晚上我有些睡不着,人很警醒,总觉得外面有什么风吹草动,迷迷糊糊地到了天亮,感觉脖子有些酸痛。手指已经有些消肿了,稍微活动了一下,弯曲起来也不那么疼了,可是睡了一夜过来,膝盖反而更疼了。

    我知道这是正常反应,忍着起床。

    这个房间是在二楼,旁边紧挨着另外一栋楼房,就算大白天开着窗户,也是半点太阳都照不到的。倪朵朵还在睡觉,这个女孩身心俱疲,甚至睡梦之中还有些轻轻的打鼾,看来是累得很了。

    房间里的老古董空调还在轰鸣,我叹了口气,起身穿了外套出门。

    出了旅馆大门,就感到空气有些阴冷,今天天气也不太好,阴阴的,天空很灰暗,好像要下雨的样子。我拉紧了衣服,低着头走了几步,看着前面一条小路路口有几个早点摊子,过去买了两个煎饼果子,拿了一包豆浆回来。

    我走路的时候都是低着头,沿着墙角走,进旅馆的时候还小心地往左右看了看。

    回到房间了,倪朵朵还没醒,女孩睡相有些不老实,被子紧紧裹在身上,身子蜷缩成一团,好像个虾米一样,却半横在床上,连枕头都掉地上了。

    我没动她,只是走进洗手间里,把门关上,然后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

    这个号码是上次金河来找我之后,留给我的。

    他离去之前留下的一个信封,里面除了倪朵朵的资料还有那笔钱之外,就是这么个号码。不过他说了,没必要的时候不要打,而且这个号码只有双日的白天才能打,其它时间也别打。我昨晚在车上尝试打了一下,结果果然打不通。

    当时我觉得很奇怪,没事弄这么神秘干吗,不过反正金河和欢哥现在行踪都很神秘,我根本找不到他们。欢哥和金河的电话早就换了,如果不是上次金河来找我,我早就和他们失去联系了。

    我想了想,拨打了这个号码。

    “嘟……嘟……嘟”

    电话响三声,接通。

    “喂。“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很浑厚,嗓音很低沉。

    “你好。”我试探道:是金河让我打这个电话的,我姓陈。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蛇行九曲】
  

  

    电话那头沉默了会儿,似乎旁边传来一些嘈杂的声音,闹哄哄的,还有什么机器轰鸣声,随后那个男人声音断断续续传来:你稍等一下,别挂。

    十几秒之后,电话对方的声音渐渐清晰,杂音也渐渐消失,那个男人好像转移到了一个安静点的环境。

    陈阳。

    他居然知道我的名字,这让我微微怔了怔,不过随后他立刻道:不用觉得奇怪,从昨晚开始,你的名字已经在整个南方道上挂了号了……

    我苦笑,没说话。

    “你捅出的篓子我知道一点,我也不问你现在在哪里,只是告诉你,明天这个时候,你打电话给我。到时候我会帮你安排一条出路。电话那头,这个男人语气很淡漠,丝毫没有任何情绪,就这么干巴巴地对我说。

    我没言语,对方忽然冷冷笑了一声,怎么,不相信我?既然金河让你打这个电话找我,那么你就应该绝对的信我,不然的话,你就不用打这个电话。

    好吧。我叹了口气,缓缓道:明天早上,我会再打这个电话找你。

    随后,我挂断了电话。

    心里有些乱……

    整个南方的道上,我都挂了号了?这帮家伙还真的好大手笔啊!

    我苦笔。却依然坐在抽水马桶上,有些发呆。

    我还是有些疑惑,昨晚在南京地时候,他们为什么能那么快就跑到火车站堵我?

    我想了会儿,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这是我临走之前留给颜迪的那个号码。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小五哥!陈阳!是你么?颜迪的声音在电话里显得很激动。

    恩,是我。我低声道,你还好么?

    我……我很好,你还好么?你怎么样?现在在哪里?

    还不错,我犹豫了一下:我在哪里,不能告诉你,这是为你好。对了,方楠大么?你让她听电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随即传来方楠的声音。

    她的声音明显有些颤抖,但是却故作镇定的样子。

    现在南京情况怎么样?我低声道。

    还行。方楠苦笑:昨晚半夜的时候,仓玉打了电话给我,说他们已经查到了你的住址和身分,也查到了你是我公司地人。仓玉让我小心点,不过他们不敢动我的……对了,颜迪她们两个女孩。现在都在军区我一个叔叔家的房子里,这里是部队领导的家属区,安全级别很高,军区里有哨兵,外面人进不来的。你就放心吧。我这几天也会住在这里,我家里已经不安全了。

    听到女孩被转移到军区里,我大大地松了口气。

    随后我把我的那个疑问问了出来,问方楠有没有消息。

    很出乎我的意料的,方楠居然解开了我的疑问!

    因为昨晚仓玉打了电话过来的时候说了,追查我的人,居然策略很巧妙!

    原来周荆那个家伙,很是狡猾。他一方面派人追查倪朵朵电话里那个通话记录的消息,另外一方面,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派了人去南京的所有车站火车站码头机场,进行封赌!所有去的人,甚至都不知道我的身份,不知道我的姓名,但是却全部得到了我的相貌的描述!甚至还有高超的图文专家,根据两个见过我的保镖被拷问时候的描述,第一时间就画出一张我相貌的图画!

    周荆的作法无疑是很高明。他没有等查到我确切身份才追杀我,而是第一时间就派人封锁了南京的交通,这样的作法也是为了以防万一,没想到居然真的差点就抓住我了!

    不过方楠也说了,现在仓玉表示她已经无法给我们提供任何帮助了,而且为了安全,仓玉也暂不能和方楠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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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我是方楠公司员工的事情,已经被查出来了。而仓玉和方楠地关系,周荆也是知道的。

    我想,周荆一点也不很惊讶吧。这个给他惹了天大的麻烦的家伙,居然是曾经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的年轻人。

    说完这些,方楠犹豫了一下,道:“你还要和颜迪说两句么?她从昨晚到现在就一直在等你电话,一分钟都没休息,一直守着电话。

    我心里一下猛的一酸,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我吸了口气,嗯了一声。方楠立刻把电话转交给了颜迪。

    颜迪。我尽量用自己最平静的声音道:你听着,好好保重你自己,注意安全!照顾好你自己……

    我每说一句,电话那头,颜迪就轻轻的恩一声。

    ……我回去之后会检查的,如果你瘦了,或者掉了一根头发,我都会生气的,知道么?

    ……恩!颜迪在那头还是没说话。

    我不会有事的,这点你可以放心。我会尽快回去……我想了想,道:如果方便的话,我会找机会和你联系的。

    ……恩……电话那头颜迪还是没说话,不过发出的声音有些颤抖,好像是在哽咽。

    随后,尽管我心里万般难受,但还是硬着头皮挂了电话。

    我坐在厕所里,心里很不是消费品市场。尽管今天按照金河留下的电话,打通了。

    可是,我却并不认为这能帮我解决什么问题。

    最多能帮我逃亡吧!

    可是这事情该怎么解决呢?

    金河是欢哥的手下,而欢哥又是大老板的手下……那么基本上,我不用指望欢哥能帮我解决这个麻烦了。

    唯一眼前的可能性,就只有一个字,逃!

    我心里一阵烦躁,干脆把洗手间门反锁了,然后脱光脱衣服,冲了把澡。

    这个旅馆一早是没有热水供应的。不过我不在乎了。淋浴喷头是着冷水,我就站在下面,任凭冰冷的水冲刷我的身体,然后忽然社经质一样狂笑起来。

    冷水冲刷之下,我开始冻得发抖,但是随后用力揉搓自己的身体,才开始适应冷水地刺骨寒冷。

    我表情狰狞,面部扭曲,笑声越来越大。

    妈的!来啊!来吧!

    谁要我的命!老子就先要了他的命!!!!

    洗宗澡出来,我看见倪朵朵坐在床头。身子蜷缩在被子里,眼神里有些惊慌看着我。

    怎么了?我问道。

    你……你刚才在里面的笑声……女孩畏畏缩缩道:好……好吓人.

    我没说话,只是翻了一件干净的外套给自己穿上,然后对倪朵朵留下一句话:“别说话,别乱走,别打电话。“

    随后我离去。

    在路上的时候,我随便找了一条小路里的地摊上,买了顶帽子带上。这是一定老式的鸭舌帽看上去有点傻,不过此刻也不在乎这些了,至少戴着这个帽子,只要我头稍微下垂一点,别人就很难看清楚我的脸。

    上海我来过几次,轻易地就找到地铁站,然后前往火车站。

    尽管那个电话里,对方让我明天打电话给他,同时也表示会帮我安排。可是我这个人的习惯,是不会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的!

    我习惯了要多做一手准备!

    来到了火车站,我看着这十几个窗口前长长的排队长龙,犹豫了一下,想了会儿,又转身出来。

    上海火车站很大,外面还有一个很大的广场,广场的两侧是地铁的地下入口。我随意穿过广场,两边立刻围上来很多搭讪的人。

    老板,要办证件么?绝对逼真!

    老板,要发票么?

    老板,要火车票么?

    我一个都没理,然后走到前面的一个角落里,这里又上来一个半大孩子,大约十七八岁的样子,看模样是个地痞小瘪三,看见我过来,也迎了上来,飞快低声说:老板,要香烟么?中华六十块一条!

    我笑了。

    上面的这些事情,在任何一个城市的火车站都有很多,我并不意外。只是想了想,住这个男孩:你帮我个忙,我给你一百块。

    啊?这小子眼睛一亮:什么事情?

    我指了指前面的火车站:你去窗口帮我排队买张票,然后拿回来给我,我就给你一百块报酬,怎么样?

    ……就这个?行!他好像很意外的样子。

    我掏出钱包抽出几张钞票:“开往洛阳的车次,今天晚上的N638,两张硬坐。

    小瘪三接过我手里地钱,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左右,低声道:老板,我有路子能帮你买到卧铺票,你要不要?绝对真票!不拿假票糊弄你!我和车站售票处有关系的!

    我笑了:好!你如果能帮我买到卧铺票,不管票价多少,我额外给你两百块报酬。

    这小瘪三欢天喜地地跑了,我到广场后面的一家快餐店晨等候,在玻璃穿后面看着外面地情景。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 【狡兔三窟】
  

  

    半年小时之后,我看见那个瘪三跑到了我们刚才说话的那个地方,东张西望的在找我。我注意观察了一下周围,没有人跟着,这才放下心出来。

    老板……小瘪三看见我,大大松了口气,好像怕我跑了一样。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票来给我。我看了看车次时间没错,拿在手里反复看了会儿,确定这是真票。

    小瘪三看我的动作,立刻道:你放心啦!绝对真票!不拿假票骗你的!我们和火车站售票处有关系!

    我点点头,没说话。

    黄牛多半和售票处有关系,这个道理地球人都知道!不然每年黄牛手里哪里有这么多票?没有关系,黄牛到哪里能买到这么多票?可笑还动不动叫嚷什么打击黄牛……打得了么?不如查查那么多票是怎么流到黄牛手里的吧!

    铁路系统这潭水,混得很!

    两张卧铺票,小瘪三开价比票值贵了一倍多,我没还价,当场掏钱买了,然后也很爽快的掏出两百块给他。

    做完交易,我掉头走人,在马路上左拐右拐,确定了没有人跟着我,我才放心、

    然后我找了一家附近的KFC,进去要了一份全家外带桶,然后出门的进修,路过一个垃圾桶,随手反口袋里的两张火车票掏了来撕得粉碎,扔了进去。

    哼,让你们追,尽管追吧!!

    我冷笑中,拎着KFC,随意穿过马路,走进地发起铁入口。

    我的策略,很简单:

    火车站这些混饭人,不管是卖假票的也好,卖假证件的也好,或者是倒卖火车票的黄牛党……这些都是有组织的,都是捞偏门的固定组织。这一切就好像另外一个世界……也就是人们常说的“黑道”。

    黑道并不是人们理解的那些身上刺青,打打杀杀的小混混,小流氓,这些混饭吃的人,也同样算做“道上”的一部分。

    我可以肯定,周荆地人追不到我,肯定会迅速在南京周围的城市展开搜查,上海肯定会被他们作为一个重点目标搜查。

    而且,一旦他们搜查,第一次就会找到这些火车站、码头、长途车站,混饭吃的大小团伙,问他们有没有什么消息,然后也会下令让他们带着留意。

    毕竟这些人是地头蛇!

    而那个时候,他们很轻松就会得到消息“一个长得很像陈阳的年轻人,在某日早上,买了两张前往洛阳的火车票,根据相貌描述,此人形迹可疑,做事情鬼鬼崇崇,而且根据黄牛小贩的辩认图片,此人很像陈阳本人!基本可以确定身份!

    然后呢?

    哈!然后同荆的手下就带着人浩浩荡荡往洛阳去吧!小爷我怒不奉陪了!

    而我刚才为什么找好个小瘪三?

    这个也很简单。因为我毕竟也在外面混过。知道这些团伙地规矩。

    刚才上来找我搭讪的那些人,都是小喽喽,而那个小瘪三,一直很稳地待在角落里抽烟,却根本不上去找人搭讪。

    很明显,我辩认出,这个家伙是这片地盘的“片头儿“,也就是一个小头目。这种小头目是不会自己上来找路人搭讪做生意的,他会留决旁边手下人干活,主要是监督和放风。

    我很巧妙地利用这个火车站附近的团伙,放出了一个假消息出去,我可以肯定至少有八成机会,会让周荆的人误以为我逃亡洛阳去了。

    必须说的是,跑路的时候,最好乘坐火车或者长途大巴。

    因为这两种交通工具,是不用登记姓名的。

    至于飞机,除非你有假证件,否则的话千万不要乘坐,因为会留下身份记录。而至少我现在知道,机场地检查很严格,假的证件很难瞞过去。

    而出租车,或者那些车站里的到处拉生意的黑车,绝对不能乘坐!

    因为出租车是有公司组织的运营车辆,一旦对方有心要追查你,只要通过公司给下辖所有车辆下一个通知:凡是出城去外地的车辆,全部必须向公司通报。

    这种命令很容易下达,每辆出租车上都有对讲机,总台几句话下去,几乎全部出租车都知道了。

    这个时候,你乘坐出租车逃亡,到哪里哪里,只要事后人家一查,就能查到!

    至于长途车站那些搅生意的黑车,更是坐不得!

    和车站的那些黄牛党卖假发票的团伙一样……其实在车站地这些开黑车的,也大部分都是有组织的,追查的人会找到家些黑车,查问这些地头蛇,如果你乘坐他们的车,很快就会留下结索!

    坐国营的长途大吧和火车,最大的好处是,车上一般都有很多人,没人会注意你!

    而出租车,车上就你和司机,你的长相司机很容易注意,黑车也是如此。

    我提着东西,随便找了一个地方下了地铁,在拥护的人群中逆流而上。上海的人口密度非常大,白天的时候人流汹涌,尤其是地铁站这种地方。一个个城市男女面色严肃地飞快来回走动。这个城市的节奏都是如此,快速,紧张!

    我面无表情,在这个陌生的城市街道上游走,坐了几站地铁,又拐了几个弯,确定现在很安全了,我又穿越了两条街,找以了一个火车票销售点。

    这是在某大夏的一楼,左边是一家银行,右边则是一家酒店。我在外面观察了一下,确定这里没有摄像探头,这才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我一口气买了四张火车票,全是通往广州的。可惜只有硬座,不过也将就了,毕间是跑路,不是旅游,也就不能追求享受了。

    然后又找了一个火车票销售点,再买了四张通往福建福州的火车票。

    做完这一切,才拎着东西回到旅馆。

    我这么做也是出于加倍小心地心理。

    或者我有些太谨慎了……但是我当年混的时候,有个跑过路地老鸟对我说过一句话:永远别嫌太小心,越小心,越安全!有的时候很多看似无所谓的准备,最后往往能救你的命!

    我买了四张火车票,是因为万一有人查的时候,对方知道我是一个人或者两人逃亡,而通常都不会在意那些买四张火车票的人!这就降低了一部分我被发现的可能性!

    同时买两个方向的火车票,我自己也多了一个准备!而也降低了我被发现地可能。

    再加上我之前在火车站,故意在黄牛党那里留下的线索……我肯定他们一定会找火车站的这些地头蛇给消息!那个疑阵也能分去他们的大半注意。

    这一切一切的举动,都能大大降低我的危险!

    回到酒店,倪朵朵已经起床了,她换了一身衣服,坐在床上发呆。我进门的时候,她看见我回来,才松了口气。

    我看了她一眼。想了想,淡淡道:“以后不用每天换衣服……我们出来就带了这么两套衣服。换完了也没地方洗。衣服留着,以后我让你换再换,知道么?穿得普通点,别太干净,你弄得太干净了,在这种环境里,就比较容易引人瞩目。明白么?

    女孩点了点头,忽然跳下床三步两步跑到我面前,一把拦腰抱住我。她抱得很用力,双臂紧紧勒住我的腰,脑袋贴在我的胸口,身子好像鸟儿一样颤抖。

    我叹了口气。知道她是在害怕,轻轻放下东西,腾出手来拍了拍她:怎么了?

    ……害怕.女孩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我以为你跑了,不管我了。

    胡说八道。我笑了笑,轻轻推开她,让她坐下,拿出我买回来的KFC,吃东西吧,昨晚到现在都没怎么吃东西,一定饿了。

    我知道倪朵朵心里可能有一肚子话想对我说,可是我没有说什么,直接把她按在椅子上吃东西,我自己不太喜欢吃KFC的油性食品,刚才在火车站快餐店等那个黄牛小瘪三的时候,已经自己吃了东西,这会儿就干脆点了支烟,坐在一旁出神。

    整整一个白天,我们两人都没有出门,就在房间里等着,我拿出早上出门时候买的报纸,已经反复看了三遍,觉得很无聊,倪朵朵则打开电视机,坐在床头,只是眼睛明显没有在看电视,而是扳弄自己的手指,眼神不时的瞟我两眼,欲言又止的样子。

    陈阳……忍了很久,她终于开口:我知道错了。

    恩。

    我真的知道错了。倪朵朵低声重复了一遍,你能原谅我么?

    我放下报纸,看着她,我已经原谅你了。事情发生就发生了,没人能让时间回流重来一次。

    倪朵朵低头,恩了一声,然后忽然道:我们接下来怎么办?你有什么打算?

    我摇头,没什么,就是躲着。他们找不到我们就行。我买了几张火车票。我掏了出来,递给倪朵朵。

    她愣住了:广州……福州……怎么两个地主?还有这么多票?

    我叹了口气,和她解释:其实这是备用的,我没打算今天真地走。我要明天和一个人通了电话,才决定去哪里。买这些票是备用的,万一那个人不能帮我们,我就会这个备用方案。

    倪朵朵不解:你找了朋友帮忙么?

    恩……我想了想,道:准确的说,是你父亲的人,我已经通知了你的父亲,他传经安排你的出路的。

    倪朵朵终于轻松了一点:你找了我的父亲?他会怎么安排?

    我不知道……或许是送你出国吧,你不是原本就准备要出国去么?我笑了笑。

    可是倪朵朵又问了一句:那你呢?你和我一起出国么?

    忽然之间,我愣住了!

    是啊……欢哥会怎么安排我?

    我忽然想到了一个让我心里很不舒服的可能性……

    欢哥是大老板的部下,他的前途,他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大老板给的……现在我惹了这么大的麻烦……欢哥肯定不能让别人知道我和他的关系……

    那么,他会怎么对我?

    我忽然心里在冒出一个让我自己都觉得很可怕的念头……

    欢哥,会不会干脆杀了我灭口?因为一旦让人重新夺得他和我的关系……他就完了!  
  
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 【处女】
  

  

    要说这人的脑子,构造真的很离奇。而脑子里的思想,也不是人自己能控制的。

    我自从冒出了那个莫名其妙的念头之后,虽然本能的禁止自己往那方面想下去,可是心中这个念头竟然再也压制不下去了……

    欢哥,他会如何对我?

    留下我,他将承担事情暴露之后,失去所有身家性命的代价!

    那么……他能如何?杀了我?

    我忽然笑了,笑得简直比哭还难看。我此刻心中的复杂,已经无法用言语来描述了……欢哥会害我?会帮我?

    这两个疑问在脑子里转来转去,却转得我脑子疼。

    这个问题,我不能去想……也不该去想……

    因为他是欢哥!照顾我,对我好的欢哥!是我陈阳的大哥!

    我手里的报纸已经捏成了一团,烦躁之下,我掏出香烟,一根接一根的吸。倪朵朵坐在一边,眼看我表情越来越烦躁,有些畏缩不敢说话。

    终于,我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叹了中气。

    不管如何,到时候再说吧!

    “你晚上想吃什么?”我站了起来,准备出门。

    “随便吧。”倪朵朵小声说:“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我点点头,出门到左边路口的一家卤菜店买了一点卤菜回来。这家小店我白天就看好了,又顺路带了一瓶啤酒,回到房间里的时候去发现房间里没人,洗手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看来小妮子在洗澡……

    我皱眉。飞快的把房间里唯一的桌子收拾了一下,然后把酒菜铺好了,先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大口灌了下去。苦涩地啤酒刺激着我的味蕾,一股畅快的感觉直冲天灵盖,我叹了口气,忽然咧开嘴笑了笑。

    说实话,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只是居然觉得自己这个样子挺可笑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我看了看时间,倪朵朵在洗手间里至少待了已经快一个小时了。我想了想,高声喊道:“你动作快一点,热水是限时供应的!”

    洗手间里,倪朵朵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

    我随手打开电视机,翻了一遍。可是这家破旅馆没有装有线电视,只能收到央视一套和本地的地方台……这个钟点都在转播新闻联播。我看了两眼,实在没别的看,就干脆停在了新闻节目上。

    前面的二十分钟辆新闻,无非就是汇报一下国家领导人们最近地行踪,反正无论什么会议都是“胜利召开”的。任何问题领导们都是“高度关注”的,任何工程都是“提前竣工”的……反正都是这一套,后面的国际新闻里。照旧是西方哪个国家发生了什么地震火灾之类地,要不就是伊拉克什叶派穆斯林又袭击的美国大兵等等等等……

    我看得索然无味,正有些走神,忽然就听见洗手间的门轻轻的响了一下,随即接着房间里的灯光照射下。一条人影缓缓走了出来……

    倪朵朵一头长发湿漉漉的,披散地双肩,那张清秀的脸蛋上残留着水气,双颊蒸的绯红,双目里带着羞涩和几分层意,一手扶着墙,另外一只小手紧紧攥着胸前的一片浴巾……

    她全身上下,就裹了一条浴巾。拦着胸包裹着自己,一双滚圆地肩膀盈润如玉,双肩如削,少女排长的肚子宛如天鹅一般优美的曲线,浴巾之下,隐隐约约是那含苞待放的蓓蕾,轮廓隐约动人……浴巾的下摆刚好到大腿上,雪白地浴巾映衬之下,少女娇美的双腿曲线完美的展露在我眼前,笔直,滚圆……尤其是那丰润富有弹性的小腿肚,还有滚圆小巧的脚踝……

    她就这么赤足站在我面前,微微垂着头,一双眼睛里明明带着几分少女的生涩,却鼓足勇气这么直视着我……

    老实说,在这么一瞬间,我真的懵了一会儿……

    倪朵朵缓缓走向我,她的步伐很轻,仿佛踩着棉花一般,动作也很慢,可却绝没有停!

    她走到我地面前,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我这才稍微清醒了过来,张口道:“你干什么?”

    倪朵朵摇摇头,轻咬着嘴唇,齿白唇红。她忽然张开双手,一把扯掉了自己身上的浴巾,立刻就把少女完美娇媚的身子暴露在我眼前,然后纵身扑进我怀里……

    我完全愣住了!

    虽然从她扯掉浴巾然后扑入我怀里不过那么短短一瞬间,可是灯光之下,少女赤裸美好的身子却在我眼前惊鸿一现!我本能的感觉到自己喉咙里一片干涩,心跳随即陡然加速!

    倪朵朵纵身入我怀里,立刻身子仿佛八爪鱼一般死死抱住了我,然后闭着眼睛就朝着我嘴上亲了过来,我本能的一侧头,少女的双唇吻在了我的下巴上……她湿漉漉的头发扫过我的脸颊。

    头发是冷的,湿的。

    双唇则是火热!

    怀中的这个身子还在瑟瑟发抖,好像爱心的例子一般,轻盈得好似一片羽毛,那颤抖之中带着激动,更有几分生恐,却死命一般往我怀里钻。同时,那一股子少女身上的幽香,也在死命往我鼻子里钻,少女的红唇在我脸上摩擦……

    灯光昏暗,电视机里的声音我一点都没听清楚,房间里的空气一下都似乎凝结了,我身子直在那足足有十秒钟,终于,当倪朵朵的双唇终于接触到我的嘴唇时候,我才猛然醒悟过来。然后猛的伸手抓住倪朵朵的双臂,用力把她推开!

    “你干什么!疯了!”我低声喝道,然后一手捡起地上地浴巾,飞快地盖在她的肩膀上,然后用力把她推开。

    倪朵朵倔强的想再次往我怀里钻,被我冷冷的推开。这次我的力气稍微有点大,倪朵朵被我推得跌在了床上,浴巾散落到一旁,少女完好的身子就暴露在灯光之下。

    我吸了口气,赶紧走过去。用力拉过被单来给她盖上,然后站起来,冷冷看着她:“你到底在干什么!”

    倪朵朵哭了,他僵了会儿,忽然就哭了起来,用力攥紧了被单。抬走头看我:“你……你为什么不要了我?”

    我气极反笑:“那我又为什么得要了你?”

    倪朵朵垂头,眼睛没敢看我,迟疑了一下,摇头:“我不知道……我想了一天,觉得只有这么做,我才心里好受一些……我不知道。脑子很乱,但我只肯定一件事情……就是我想把自己给你!”

    我深呼吸了一下,站在床边。盯着她:“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就是想给你。”少女倔强的看着我。

    我冷笑:“算什么?报恩?还是愧疚?补偿?”

    “都不是……”倪朵朵哭了,好哭得很伤心,看着这么动人的一个少女,哭得却好似个孩子一般。一边抹着眼泪鼻涕,一边哭泣道:“我就是想给你……我只觉得你对我太好了……我只有这么做,心里才好过一些……我才能好受一些!”说到这里,倪朵朵忽然抬头,咬着嘴唇盯着我,冷不丁的从嘴巴里蹦出一句:“陈阳,我爱你!”

    我笑了,有些无奈。有些苦笑:“你明白什么是爱么?你还太年轻,别轻易地说这个词儿!”

    然后我换了个稍微柔和点的口吻,缓缓坐了下来,就坐在床脚:“你真的不必这么做的……我知道你现在的心情,你很愧疚,因为你觉得你害了我,拖累了我。你想补偿我……另外一方面,你觉得很害怕,遇到这么大的麻烦,你很恐惧,心里很依赖我……这些我都能明白。好了……你别鬛乱想了,你现在地这种作法是很荒唐的,别闹了。”

    倪朵朵用力抹了一把眼泪直直盯着我,幽幽道:“你是不是嫌弃我……我还是处女,我这是第一次……不骗你,是真的……你是不是不相信?!”

    “我信!我信还不行么?”我笑了,温言道:“你是不是处女,没必要让我来证明什么。我只是告诉你,你不用这么做!”

    我犹豫了一下,试探着伸出手轻轻抱住她的肩膀,沉声道:“我知道你现在很怕,有些茫然,不知道今后怎么办……这些我都能明白。但是你现在的这种作法是没有必要的。”

    “可是……可是我爱你……”女孩又哭了,好像很委屈地样子。

    我摇摇头,笑道:“好了,你这不是爱,是依赖。”随即我叹了口气:“其实我也不好,昨天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心情一直不好,也没给你什么好脸色看……你心里一定很难受。不过我还是这句话,你没必要这么做的!”

    我站了起来,走进洗手间里,一股脑儿把里面倪朵朵留下地衣服全抱了出来扔在她床头,温言道:“我现在出去抽根烟,等我回来的时候,我希望你穿好了衣服,然后我们就当作今晚这些没发生过,好不好?”

    说完这些,我不再言语,转身走出房门。

    之后的整个晚上,倪朵朵都很沉默,她的眼睛一直幽幽的看着我,我走到哪里,都有那束幽幽的眼神跟着。我坐着,躺着,好像旁边都有她的目光注视着,就连晚上睡觉关了灯,我都仿佛感觉到身后倪朵朵在另外一张床上看着我。

    第二天一早,我起床的时候,倪朵朵也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睛红红肿肿的,好像桃子一般也不知道是一夜没睡,还是怎么回事。

    我没说话,直接从床上下来,伸了个懒腰。我这两天都是和衣面睡的,身子有些被束缚得难受,其实睡觉不脱衣服,是一件很不爽的事情。

    然后我耐着性子等到了昨天约定的那个时间,才再次拨通了那个电话。倪朵朵一直没言语,就这么在一边静静看着我。

    电话铃响三声,接通了。

    依然是那个深厚地男人声音:“陈阳?”

    “是我。”

    “你听着,你已经安排好了……你按照我说的做……”  
  
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 【南下骗子多】
  

  

    火车在车轨上颠簸,我看着窗外,两旁的农田,树木,山丘,都在飞快的往后奔驰而去。

    车厢里有些气闷,尤其是坐在我对面的两个男人,其中一个干脆脱了鞋光着脚把腿盘起来横在卡座上。空气弥漫着一股脚丫子味道。这家伙一手拿着报纸,一手还在扣着脚趾,不时的还伸手端起茶缸喝上一口水——用的是扣脚丫的那只手。

    倪朵朵歪在我身上,一脸恶心的表情,眼睛瞪着对面那个人看了好几眼,最后恶心的闭上了眼睛。我则一直看着车窗外……

    太阳已经快落下了,外面最后一次残阳的阴影拉在我的脸上,我随手把窗帘拉上。这时候旁边一辆餐车推过,我叫住,买了一瓶矿泉水……价格比平时贵了两倍。

    推醒了倪朵朵,让她就着水吃了点面包。

    倪朵朵现在的模样有些可笑……她的一头中长头发在上火车之前被我硬拉到一条小路上的小理发店剪掉了,现在弄了个短发模样,看上去有些男孩气。这丫头剪头发的时候还有些不乐意,剪完之后更是嘟着嘴半天。

    不过必须承认,理完了头发之后,再换上一套衣服,猛的一看,模样真的完全变了。是一个掩饰的好办法。

    我则一直带着那个很土的鸭舌帽。身上穿着一件有些脏地外套,下巴上是两天没刮地胡子,有些青碴儿,摸上去硬硬的。我知道我现在的模样看上去一定挺土的,一脸憔悴,胡子拉碴,坐在一辆慢车的硬座上,屁股都坐硬了,就着冷水啃面包。

    我是今天中午上的这辆火车。目的地是广东广州。

    早上的那个电话里,对方简短的告诉我,让我自己想办法在两天之内到达广东广州,他有办法帮助我们脱身。

    话说地很简单,我甚至不明白他所谓的“脱身”是什么意思。

    找路子帮我们逃到去?

    反正我也不指望以欢哥的能力能摆平这件事情。

    对方说的很快,电话挂得也快,我甚至来不及问一个问题。电话就传来了挂断的忙音。

    我只能苦笑……他就这么有把握,我就一定能安然无恙的跑到广州去?

    不过反过来想想,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火车还在颠簸,我乘坐地这是一辆绿色车厢的那种慢车,硬座的车厢里,就连过道上都坐着很多买了站票的人,还有人实在站不动了,搬了行李坐在车顶门口。

    晚上车厢的灯熄灭了。火车要到明天上午才能到广州,我感觉自己的身子一颠一颠的,心里有些对未来未知的茫然。这两天想了太多地事情,我已经懒得继续想那些让我头疼的问题了。

    轻轻推了一下身边的倪朵朵,女孩打了会儿盹儿,睡眼惺松的睁开眼睛。我低声道:“我到前面去抽支烟,你看着座位和行李。”

    随即我起身从拥挤的过道里穿过,我没敢走远,就在两节车厢中间的连接处站着,摸出香烟来。

    这里还站着几个也来吸烟的人。天南海北的都有……我是从他们抽烟的牌子看出来的。

    “兄弟,部队里出来地?”我刚掏出烟点上一支,旁边就有人和我搭讪,我看了他一眼,一个年轻男人,三十多岁,相貌很……很猥琐。而且我总觉得他的眼神有些不正。他指着我手里的烟盒。

    这是我身上最后一包“战神”了,是吴刚给我的那条香烟,我身上就剩这么最后一包。

    这家伙一脸低眉顺眼的笑容就靠了上来,嘴里叼着一支没点燃的香烟。

    “兄弟,借个火儿。”

    我扫了他一眼,随手扔了个打火机给他。

    这们老兄点上之后先美美吸了一口,看他吸烟那无限陶醉模样,我恍惚中差点以为他吸的不是香烟,而是海洛因。

    不知道怎么地,感觉上他瞧我的目光极其猥琐——这么说吧,好像那种路上拦人卖光盘的小贩那种神色。

    “看什么呢?”我皱眉,作色道:“我什么盘都不要!”

    “谁卖光盘啦!”那人吃吃一笑,表情鬼鬼祟祟,左右看了两眼,压低声音:“兄弟,是南下找工作么?”

    我没言语。他见我不接话,干脆走到我身边,身子靠在了墙板上和我搭话:“去哪儿啊?”

    “广东。”我简短的回答,用语气和表情暗示我兴趣和他说话。

    不过这家伙去好像一点都不在意我的冷淡,立刻亲热的笑道:“我也是去广州啊!老弟,你去广州干什么?打工还是做生意?”我只说了一句广东,他却立刻打蛇上棍,认定了我是去广州了。

    我没说话,只是抬起眼皮冷冷看着他。

    他被我的眼神刺得稍微退缩了一下,不过随即重新堆出笑脸来看着我:“老弟,不用这么警惕吧,我不是坏人……”

    随后他掏出一张给我:“这是我的电话,在广州,有兴趣做一份掐钱多投入少的工作么?我可不是中介!怎么样?我这里确实有个好工作,你要相信我,就和我去一趟,我不会收一分钱的!”

    我仔细看了他两眼——必须承认,他是属于那种越看越猥琐的类型。脸上的那副贱让人看了就想扁他,如果再胖一点加上两撇小胡子,就是活脱脱一个吴孟达了。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名片做得还算精致。不过那种烫金的字体有些恶俗。上面写着两个硕大的英文公司地名字。下面则是销售顾问地头衔。

    我愣住了。

    “WECAN”他飞快的笑道:“英文名字意思就是‘我们行’的意思,简称WC公司。”猥琐男一本正经。

    “噢……WC公司……你们做什么业务的?不会是卖厕所用品的吧?”我真的乐了。

    起这么个公司名字,难道这家老板有毛病么?

    “当然不是!”猥琐男正色道:“我们公司信誉良好,拥有庞大的销售网络,公司注册维京列岛,享受国家所有的外企优惠政策,拥有最优秀最合理的奖励机制和晋升机制!”

    忽然从这么一个穿着貌似很民工模样地人嘴巴里说出这么一套很白领的句子,我有些愣神。

    “老弟,我看你人挺机灵的。现在有条财路给你,我们公司现在招募销售人员,有兴趣么?赚钱多投入少回报高!”

    我笑了,这家伙看来是个骗子。

    我摇摇头:“我没兴趣。”转身要走,他却拦住了我:“别急啊,我不是坏人!真不是!”

    随后他鬼鬼祟祟往左右看了看,取出一个包装花花绿绿的小袋子。仿佛只有创口贴大小,放在我面前:“我们公司销售这个东西。”

    我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前前后后看了好几眼,才终于肯定下来,这是一个我最熟悉不过的东西了……

    避孕套!

    “这……”

    “这就是本公司的主营产品!”猥琐男证据轻快:“每一个套子卖十元!每卖出一个,你可以得到一元钱的收入……”

    “等等!!一个套套十块钱?拜托,药店里地杜蕾丝才十六块钱一盒!一盒五个!你这里一个就要十块钱?”

    “当然……”猥琐男笑得非常亲切:“每一个新加入本公司的人都会有这种疑问,我可以很坦率的告诉你,一个套套确实根本不值这么多钱。但是我们卖的不仅仅是这么一个套套,而是实行会员制!如果你买了一百个套套,就可以成为WC公司的青铜会员!你买了三百个,就可以成为白银会员!你买了一百个,就可以成为水晶会员!你如果买了一千个,就可以成为钻石会员!每到一个级别,你就可以享受该级别的等遇!比如我,现在是水晶级别会员,我就可以享受水晶会员的待遇!比如我每个月可以得到公司用特殊渠道提供的国内各种成人杂志!还有目前排名地成人av咨询电子周刊,还有正版成人av光碟等等。当然这只是水晶级别的!真正的钻石级别,老师顶级的尊贵享受!钻石级别会员不但有这些每个月的免费咨询杂志电子娱乐,还有每年十天的日本成人av旅游!可以带你参观av的真实拍摄现场,甚至还能亲身体会一下……”

    我有些腻歪的拦住他的话头:“我买那么多避孕套干吗?有病啊?”

    “唉,不是叫你自己买了用,我的意思是。你从这里买了之后,再卖给别人啊!你卖给别人,别人再卖给别人,这些销售额都是计算在你地名下的。这就叫做发展下线!你发展了下线,下线再发展下线……你算算啊,你卖给三个人,这就是金字塔理论!是世界上最科学的经济学理论!……这么一层层下去,你自己算吧!你能赚到多少钱啊!!”

    发展下线……金字塔理论……

    我明白了……我遇到做传销的骗子!  
  
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 【金蝉脱壳】
  

  

    我吸了口烟,挥手散了散烟雾,纯粹是逗闷子才搭他的话:“你的意思是,想发财,就发展下线?如果我加入公司,发展下线多申购产品多,抽成就越多?”

    “没错没错!”这家伙眼睛一亮,伸出手好像想拍拍我的肩膀以示亲热,不过看我一脸冷漠,手又缩了回去:“爽快!兄弟,你果然聪明,一点就透啊!这套套我从我的上线买来每个九块!到了你这里,自然就买一个十块了,不过你别担心,你可以卖给你的下线,一个十一块嘛!老弟我看你挺机灵的,做这行绝对赚大钱!你看我,做这个没两年,现在混得不是太好!”

    说完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皱巴巴的中华烟来递给我一枝,我看了一眼,从烟盒就看出来,这是六十块钱一条的那种假货。

    眼看这个家伙已经开始絮絮叨叨的和我说什么真实案例了,无非就是谁谁干了这行之后发了大财,买了别墅开了宝马奔驰还包了好几个艺术院校的女大学生当二奶之类的。

    “我没兴趣,你找别人吧。”我掐灭手里的火车头转向要回去,他却从后面跟了过来,一路上还小声道:“老弟,别走啊!再聊聊!你不要有顾虑,我们这其实不是非法传销!而是直销!是合法的直销!”

    我不理会他,一路走进车厢往座位上走,这个家伙就在后面跟着我,努力不懈的试图说话打动我,这走回座位前。发现我的位置已经被人占了。一个五大地三粗的汉子坐在我的位置上,旁边倪朵朵气得脸都白了,看见我回来,立刻大声道:“这人抢了我们地位置坐下,好不讲理!”

    我点点头,也没觉得太奇怪。这种事情在火车上多了去了。有些出门在外,为了省张车票钱就买了站标在车上硬扛,这个小伙子估计是扛不住了,眼看有一个空位置。不管那么多先坐下再说,旁边倪朵朵让他起来,他就干脆闭着眼睛当没听见。

    一句话……出门在外,不讲理地人多了去了。要是全天下的人都讲道理,世界早他妈和平了。

    我看着这个人,压低声音稳稳道:“麻烦你起来,这是我的位置。”这家伙一脸桀骜不逊的样子。翻了个白眼看了我一下,操着生硬的口气有些痞气:“老子坐会儿怎么?你他妈自己走开了,空着位子我就坐了,免得你他妈占着茅坑不拉屎。”

    我反而笑了。

    我不是没出门过,这种人也知道……常有。尤其在火车上,仗着自己身强力壮,欺负人的事情常有。这种情况,基本上如果软弱点的人是没办法的。

    找乘务员,乘务员过来说两句。他当场让了你位置,回头就敢动拳头揍你!

    找乘警?

    全世界都知道火车上的乘警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基本是摆设。

    而且这种地痞流氓多半都是老面孔,老熟人了。乘警也是常在一条线路上跑,低头不见抬头见,这种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睛,没人会费那个力气多管地。

    我没再说话,反正遇到不讲理的人,废吐沫也没用,我直接伸手去抓他脖子。这小子立刻挥拳打我脸,我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他呆了一下,估计是没想到我手这么快,挣了两下没挣开,我手腕一点点的用力,立刻把他的手臂翻着别了过来。

    他力气没我大。最后身子一点点的扭了过来,被我别住了胳膊,忍不住疼得哼了出来,我在他后背上一推,这家伙胯下撞在了桌台上,哎哟叫了一声,顿时软了下去。我随后把他拎到过道上丢在地上。扫了一眼周围,果然还有两个男人对我一脸敌意,好像是认识这个家伙的同伙。

    这帮人都不算是什么车匪路霸,只是火车上蹭白车坐地小混混流氓而已,我也没张扬,直接把他扔在地板上。旁边一些人伸出头来看热闹,被我一瞪眼都吓了回去,我把这家伙放在地上,然后坐回自己座位上,抬脚踩在他的手背上,他缓过了点力气,正要挣扎,去脸上一凉……

    我手里玩弄着一把锯齿刀贴在他的脸蛋上,冷冷道:“你是要红的还是白的?”

    这家伙彻底软了。看着刀尖在他眼前晃悠,没敢再乱动。我松开了他,他立刻爬起来灰溜溜的往车厢尽头走,周围另外两个人也跟着一起挤到别的车厢去了。

    火车上空间小,我亮刀子的动作,只有我旁边地两个座位的人看见了前后没人看见,看着旁边人射来的迟疑的目光,我笑了笑,收起刀子,淡淡说了一句:“我是个厨师,这是切菜用的。”

    也不管旁边人信不信,反正我不在乎。出门在外,没几个管闲事的。这世道就是如此。

    那个宣传传销的猥琐男在一旁还想和我搭讪,看见我亮刀的模样,也吓唬住了,犹豫了一下,没再和我开口。

    其实我也不想这么张扬,但是没办法……遇到这种事情,你不硬就要爱欺负。而且我身边还有一个倪朵朵要照顾,总不能吃憋不说话吧?这种小混混,你让他一步,他就敢进两步!我要是忍气退让,他下一步就敢过来调戏人家小姑娘!

    随后我闭目养神,不理会周围的目光,倪朵朵被刚才一闹,有些害怕,双手抱着我的一条胳膊,小身板儿努力地贴着我,脑袋歪在我肩膀上。

    那个传销的猥琐男居然不是一个人,我发现整个车厢里居然有七八个他们的同伙,男男女女都有,从二十出头的到四十多的,正在挨个的见缝插针的找乘客聊天谈话,一个个张口就是发财,闭口就是赚大钱,还有地以身作则,诉说自己的艰苦奋斗历史,表示自己从前多么落魄,现在自从做了传销立刻翻身当了有钱人了,月收成千上万了买房买车了,腰不酸了腿不疼了,一口气上六层楼不喘了……

    让我感到可笑的是,居然还真的有人信这套胡说八道,至少我看见有几个座位上的一些看似很老实的人,都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到白天,没有人再找我麻烦,上午的时候,火车到了广州车站,我看了看外面的天气,依然是阴天,不过南方的气温要高了很多。我翻出包来找了单外套给倪朵朵换上,然后随着蜂拥的人群拥护下车。

    猥琐男看来这趟车大胡收获,我看见他们传销的队伍又增添了三四个新面孔,都是背着包南下的打工者,一脸期待的跟着猥琐男他们下车。传销的骗子们表现的非常温和友善……那是一种大灰狼对待小红帽式的友善,帮着提包搬行李,偕老扶幼,一行人跟在人流的最后缓缓往车厢的出口挤。

    走下月台,我看了一眼倪朵朵,女孩眼睛里依然有些茫然,不过身子偎依着我,眼神里多了几分安全咸,我心里一软,伸手牵住她的小手,顺着人流往外面走。

    我很小心的走在人流里恰如的保持着和周围人的距离,同时又不让自己太过显眼。这么走速度很慢,接近检标出站口的时候,我忽然发现了一个异常是情景!

    检标出口外面右侧的地方,有一些穿着花衬衫留着长头发的南方烂仔在四处游走,不时的拉过路边的行人,一脸凶狠的模样,仔细打量几眼然后用力把人家推开,示意那些人滚蛋。

    我注意到,他们盘查的人,大多数都是年轻男女!

    我心里一下紧紧拎了起来!!

    我甚至远远的看见在出口的一边几根柱子下面,蹲着两三个人,手里分明拿着几张好像是照片一样的东西,然后眼睛不时的在人群里扫来扫去……

    怎么回事?

    我心里充满了疑惑……为什么我刚到广州,这里就这么多人盘查我?

    时间不等人!尽管刚才这辆列车里人很多,但是我站在那里等了会儿,通道里的人也开始少了,我尽早会被发现!

    这时候我忽然看见了后面猥琐男他们一行人走了过来,路上一帮传销骗子把刚刚骗进网的羊羔围在最中间,还有人不停的继续灌输他们的发财理论抓紧时间给这些人洗脑……

    我心里一动,立刻拉着朵朵走了过去,拍住了那个猥琐男:“喂,老兄!”

    “嗯?”他看见了我,有些发楞。我随即笑道:“我想了会儿,觉得你说的有道理,我刚来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也想找条发财的路子……所以……”

    我故意说到这里停住了会儿,微笑看着他。

    猥琐男有些犹豫,他刚才亲眼看见了我在车上亮刀的模样,一般这种骗子在不清楚对方深浅的时候是不敢下手的。

    不过随即我继续道:“你看我带着一个小妹妹,刚来这里,又没工作,又没地方落脚,你说的那个工作,我也很感兴趣,你看我能不能先干着试试?”

    猥琐男看了一眼倪朵朵,放心了。  
  
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 【骗你没商量】
  

  

    的确,我拖着一个小女孩,一看就是南下打工的模样,至少不可能是什么警察了。

    他立刻张开双臂欢迎我,大笑着要接我手里的包,被我不动声色的一横胳膊拦住了,我微微笑道:“麻烦你多照顾了。”

    “加入我们了就是一家人!一家人嘛!”猥琐男大笑,旁边立刻走过来一个女人要搀倪朵朵,故意尖着嗓子憋着嫩音笑道:“哎哟,多机灵的一个姑娘!”

    倪朵朵冷冷看着她,身子往我后面一缩。猥琐男立刻使了个眼色,那个女人退到一旁去。

    随后我加入了这群骗子,而且立刻就被他们围在了中间,旁边还有两个做传销的“成功人士”在抓紧机会对我喷吐沫传授发财心得,一路检票出了站口。

    几个烂仔要上来拦人,不过随后旁边两个同伴笑着制止了他们。我仿佛隐约听见他们似乎在说:“这些是做传销的骗子,一帮子地老鼠,不用查的。”

    玩了还远远对我们吐了口吐沫,骂骂咧咧一句:“妈的,仆街仔!”

    这句话我听得异常清晰,看着身边同行的两三个刚刚落网的肥羊,看着他们一脸激动的表情,眼睛里目光闪动,正在做着发财梦……我忽然有些可怜他们。

    真的。我觉得他们挺可怜。

    那些流氓混黑道的人,是被大多数人公认素质差没文化的阶级。

    可是就连那些人都明白,做传销是“仆街”的,可偏偏还有人奋不顾身的往这套子里钻。

    火车站外面停了一辆很破旧的昌河面包车,车身地漆已经脱落了不少。有几处还是焊上去的补丁。好像个残存的铁架子,前面的车牌上满是灰土,遮挡了三分之一的号码,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猥琐男领着我们走到面包车前面,车上跳下一个司机来,三角眼,看着我们,原本一张并不和善的脸,却拼命挤出一副亲热的笑容。伸手逐一和大家握手:“辛苦了辛苦了!大家辛苦了啊!”然后看着我们几个新面孔:“这几位是新加入的兄弟姐妹吧?欢迎欢迎!欢迎啊!”

    然后热情的帮着搬行李上车。

    原本就只有六座的面包车,硬的塞下了十个人,再加上大家的行李,坐在里面人贴着人,无比气闷,就好像沙丁鱼罐头一样。

    我没言语,现在还在火车站附近。我可不敢脱离他们上街……决定还是等到了地方,安全了之后再想办法离开吧。

    广州这种大城市市区都是限制出入车辆的排量,这种面包车都无法进入市区中心。我是第一次来广州,也分不清东南西北,天上也没胡太阳,只是坐在车里,凭感觉觉得这车左拐右拐,七绕八绕。穿街走巷,却是越开越偏远了,也不知道开到了什么地方。

    只看见周围的建筑都是低矮地,似乎是到了一块类似于老城区的地方,然后钻进了一条小路,最后在一栋看上去稍微像点样子的小楼面门口停住了。

    面包车熄火,排气管里依然喷出了一股黑色的浓烟,我怀疑这车恐怕不知道是这帮骗子从哪个报废地点淘回来的,一路上汽车的发动机声音怎么听怎么像拖拉机。

    下了车,我看着面前的这栋建筑。有些哭笑不得。

    很显然,这是一栋很所有历史孳生色彩的建筑……我甚至一不小心地在墙角边上看到一个用白色粉刷写出来的大大的“拆”字。不过被人很小心的抹去了大部分,看上去有些模糊。

    看着周围的建筑,还有那些低矮的房子里来来回回进进出出的人,都似乎有些面目可疑的样子。

    我趁着他们搬行李的时候,往边上走了几步,看见一栋房子的门梁上贴着一个地址XX街XX号。

    不过那个地址也被人用刷子刷了一下。只是日子久了,上面地漆面脱落,我半看半猜,才看出这地址到底写的是什么。

    然后就是跟着众进了这栋楼房的大厅。

    这下让我意外了!

    这个从外面看上去残破不堪,好像危楼一样的地方,里面居然装修得颇为讲究!

    一个铜板的招牌挂在非常显眼的地方,上面写着“WC公司中国南方分公司”。

    大厅不算大,倡因为墙壁镶嵌了镜子,使得空间看上去宽敝了很多,地板居然是大理石的!(虽然是最廉价地那种)。

    原本大厅里似乎有些人在懒懒散散的晃来晃去,一看见我们从外面进来,纷纷动了起来,一扫懒洋洋的样子,排队的排队,叫嚷的叫嚷,朝着大厅里面的两个柜台挤着好像一副抢购的模样。再往里面,居然还很正式的设了一个公司前台!

    一个一脸蜡黄面带菜色的女孩站在前台后,原本一副病恹恹的模样,一看我们进来,立刻站直了身子,努力做出最亲切的笑容:“你好!欢迎光临!”

    我看见前台旁边居然还放着一台柜式空调!不过很显然……没开。

    我甚至怀疑,那个知名日本牌子的空调,很可能只是一个壳子放在那里。

    前台小姐身上穿着一套职业女装,不过看布料,明显是地摊货色,脚下的高跟鞋是魄的,因为太旧,已经掉色了,露出点点黑色的里子,不过似乎小心翼翼的用白粉笔涂抹过,至少看上去不那么显眼。

    我们一群人往里面走,转到了一个休息室里,然后猥琐男招呼大家先把行李放下了。

    我看见,这里还有一些人等待,其中有些明显也是刚来的“肥羊”。表情兴奋里带着几分期待。旁边放着行李包。

    房间还是挺大的,大约有学校老师那么大面积,前面居然挂着小白色白简易教学板,下面还有油彩笔,房间里放了七八排小椅子,最后面则是一排沙发,看样子很破旧,上面的布料已经分不出颜色了。

    前台小姐忙前忙后地拿出十几个纸杯泡了十几杯茶水。我端面着看了一眼。里面地东西我很怀疑是不是茶叶……好像是什么树叶的沫子一样。

    那个猥琐男倒是很勇敢的端起来大喝了一口,然后走到前面,双臂一伸,大声道:“各位新来的兄弟姐妹!大家都是新加入我们这个大家庭的一份子!我们这里从平等,大家都是亲如一家人!新来的兄弟姐妹或许不了解……不过没关系!一会儿会有公司的专业老师给大家讲课!让你们尽快的熟悉公司的业务!然后,大家只要肯努力,美好地前途就在我们眼前!!我说一句实话!我不敢保证让大家每个人都成为大富翁!但是。只要大家努力,发财不是难事!”

    我看了看房间里,大约被诓来的肥羊,连我在内有七八个,此外还有七八个人,则是骗子一伙的,这些人坐在房间的后排和两侧。猥琐男每说一句,他们就大声鼓掌叫好。这种气氛的带动下,很快就有些肥羊开始盲从了。

    因为大家都是初来,分不清哪些是新人,哪些是老人,反正人都是有盲从心理的,别人叫好鼓掌,时间长了自己也就习惯性的叫好鼓掌了。

    然后猥琐男开始介绍了几个他们地同伙,说是让一些公司的老员工介绍成功的经验。

    随后从房间里的后排还有两侧,轮流站出来几个男男女女。

    反正就一个字:骗!

    有的自称是下岗职工,做了传销之后一年赚了多少多少。

    有的是公司职员。辞职做了传销之后一年就买了房子买了车。

    有的自称是打工仔,做了传销之后到农村家里一下就娶了老婆盖了房子……等等等等。

    最他妈离谱的是有一个穿得人模狗样地家伙,一身西装革履的样子走上来,自称是某公司的老总,年收几十万,但是后来看到传销能赚钱,干脆关了公司投了全部家产,结果一年就赚了一百万……

    我看着他全身的行头,从皮鞋到西装,虽然能看出都是仿名牌,但是至少样子还算过得去,只是那一口蹩脚的话,和生硬的背台词一样的口气,让人听了不禁有些古怪。

    可是身边叫好的人很多,掌声热烈。那些人口述之中刻意扔出来的一个个数字,几万,几十万,上百万……

    这些数字直观上很刺激人,而且这种“显身说法”的路数虽然老套,但是毕竟还是能蒙人地。况且,这些被诓来的肥羊,都是被骗子们精心挑选过的。

    那句话不是说么……“钱多,人傻。”

    就在肥羊们被美好的未来刺激得面红耳赤的时候,猥琐男扔出了一个重量级炸弹!

    “下面有请本公司的专业营销导师,刘小姐给大家开始岗前培训!”

    就听见高跟鞋的声音,从门口走进来一个白领丽人。身材娇小,一身淡黄色地职业女装,很是得体,头发也轻松的披散在后面,看上去很赶紧。手里还夹着几本书和一个文件夹,昂首挺胸走进来。

    凭心说,这是一个姿色不错的女人,她一进来,立刻场面就安静了下来。

    猥琐男一脸严肃的看着大家,肃然道:“这是本公司的营销专家,在国外进修过的高级人才,大家喊刘老师就好了!”

    我忽然傻了……

    这个刘老师,我居然认识!

    这个穿着白领丽人打扮的女人,脸上薄施淡妆,一脸端着架子的表情……

    可是我却立刻想起了好曾经唯一在那些老板的怀里,一口一个“谢谢老板”撒娇的样子。

    这个女人,赫然是当初被我从夜总会里赶走的妈咪,那个和软饭王阿强坏了规矩的小凤!!

    看着这位“营销专家导师”走进来,我立刻闪身坐到了一个人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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