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对你究竟是福是祸,因而我也一直隐忍。祖父已经九十三岁高龄,时日无多,想到如果这件事情再不对你讲,恐怕就要永远随我长埋地下,思前想后,给你写这封信,既然现在你能够看到祖父给你留下的文字,证明天意要让你知道此事,以后是福是祸,就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那已经是六十多年前的事情了:一九三一年夏天,祖父在奉天做刑警,抓获了一伙杀人如麻的胡子祁氏三兄弟。不幸的是抓捕之时祁家老三漏网。第二天,我收到了祁老三的恐吓信件,威胁如果三天内不放了他兄弟,要杀光我全家。当时我没有在意,因为做这个行当会经常收到这种信。但是当天下午,我和你祖母的家就被烧得精光,你祖母也同时失踪。那时我们结婚才一年,所幸你父亲事前碰巧被带到一个同事家做客,才幸免于难。我当时心急如焚,第二天我接到了祁老三的第二封信,声称你的祖母在他手里,限我在十日之内交出他的兄弟,否则就会撕票。罪犯当时已经移交省厅,我自是没有办法放人,就算是有办法,也不能放。我所能做的,只能是加紧追查祁老三的下落。五天以后,我带人抄到祁老三老巢,所有的胡子死的死,抓的抓,就是没见祁老三的身影。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得到任何祁老三的消息,当然,你祖母我也没有能够找到。
几月之后,东北被日本人占领,由于一直没有你祖母的消息,我在伪满政府又工作了三年。这三年,我一刻不停搜查祁老三的下落,三年以后,我终于抓到祁老三,但得知你祖母已在三年前被杀害,我连尸骨都没有找到。祁老三被处决以后,我心灰意懒,也不想再做汉奸,于是准备离开伪满政府,带着你父亲远走高飞,回到北平老宅。但就在临去之前,却发生了一件影响了我一生的事情。
第二章 更现疑云(3)
这件事情的离奇和诡异程度,超出了任何人的想象。在这六十多年的时间里,它一直困扰着我,其间我也曾数度认为自己找到了答案,但每一次还是被自己推翻,可以说,祖父一生办案无数,几乎没有破解不了的案情,惟独这一件,祖父花费了一生的时间,却没有找到答案或明确证据。我曾数度希望把这件事情长埋地下,但每次在最后关头,我又犹豫。自从第一次知道这件事情,到今天为止,已经过了六十多年。在这六十多年的时间里,我一直在犹豫是否要把这件事情永远隐瞒下去。我不知道如果有一天这件事情公诸于众,会引起多么 大的恐慌,另外,在这件事情上,也隐瞒了祖父不太光彩的一段经历,虽然有我的原因,但是,我仍旧不能原谅自己。
一年来,我自觉身体越来越差,如果再不作安排,恐怕这个秘密就真的要随我长埋地下。我依旧没有决定是否应该把这件事情告诉你。但是今天我还是写了这封信给你,希望有一天你能够发现,并且能够帮助祖父去最终破解这个谜题。
还记得小时候很喜欢和爷爷玩捉迷藏吗?就最后再和爷爷玩一次吧,祖父的秘密就在这栋老宅之中,你自己去找,但是记住,有一天你找到以后,千万不能够试图用任何外力打开这个秘密,否则,一切就会烟消云散。切记!
肖剑南
一九九五年十二月七日
这封信看得我大汗淋漓,一时之间甚至忘记了刚才心中的恐惧和疑惑,那就是信究竟是怎么冒出来的。如果让我概括祖父的生平,我会毫不犹豫选择“传奇”两个字,但是,我远远没有想到祖父在信中提及的这段惊心动魄的历史,当然想不到,祖父与自幼对我非常神秘的祖母,竟有这样一段跌宕起伏的传奇故事。而其中最让我感到震撼和好奇的是,对于祖父这样一生充满传奇色彩的人,他隐瞒了六十多年,而最终选择了如此怪异的方法才使我有可能会接触到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在祖父信中,他将一生忌讳甚深的祖母之死的秘密,毫无隐瞒地告诉了我,而且,也毫不讳言他在伪满政府工作过的经历。难怪祖父檀木箱子的日记中,会缺少一九三一年到一九三四年的一段,对于任何一个中国人,无论什么样的原因,这样的经历都是一段不光彩的历史。既然这件事都没有隐瞒我,还会有什么样的谜藏留在这栋将近一百年的古宅里等着我去发掘?
几乎在看完信的同时,我就把信的内容与祖父奇怪的遗言联系在一起。除此以外,我还隐隐约约感觉到这里有一个非常奇怪的地方,换句话说,就是一种非常别扭的感觉,让人浑身不舒服,但究竟是什么,我头脑中也仅仅是一个模糊的影子,一时还不能把这个想法连贯起来,但我感到我一定是想到了什么。
赵颖用手拉了拉我:“怎么了?”我醒过神来,把祖父的信递给赵颖,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给她。赵颖将信仔细地看了一遍,再抬起头来的时候,沉默良久,才道:“我在想,肖老临终前要对你讲的,一定是和他的临终遗言有关。”我点点头。
老三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一会儿看看我,一会儿又看看赵颖。我简略地把整件事情以及这封信的内容对老三讲了一遍,当然,我隐去了祖母之死以及祖父在伪满政府工作的事情。老三说:“看来你祖父所讲的秘密,应该就在这栋房子里面,我想你有必要再好好检查一遍。”我点头道:“不错,不过要搜寻的话影楼可能要停业几天。”老三听了我这话,脸上流露出为难的表情,这一点我理解,老三是生意人,无故歇业确实不是什么好事情。而且到现在为止,对于重新搜索,我脑子里除了掘地三尺,并没有别的办法,就算是掘地,我也轻易下不了这个决心,俗话说:“土木之工,不可擅动。”祖父刚去世那段时间,我和赵颖几乎把房子每一个角落都仔仔细细地搜查过,赵颖是刑侦出身,我没有办法不相信她的搜索能力。
沉默良久,赵颖也看出了我们的心思,说道:“还是好好考虑一下,盲目搜索未必会有什么结果。”顿了一顿,继续道,“停业不一定是好办法,我隐隐约约感觉,肖老所说的秘密一定和他所讲的‘盒子’有很大关系。一个人在临终之前所想的,一定是最重要的事情。所以我们完全可以大胆地设想,肖老信中所说的秘密,一定就藏在这个‘盒子’之中。”
“一种可能,就是秘密真的深藏地下,因为在这栋老房之中,除了地下以外,我已经想不到还有哪个地方可能会藏着这个神秘的‘盒子’。我们可以再回忆一下,在我们的搜索过程之中,可有什么漏洞?”我低头想了想,肯定地答道:“没有!至少在我所能想到的范围内,绝对没有!”
赵颖肯定地点了点头:“所以第二种可能就是:‘盒子’根本不在这栋房子中,或者我们的搜索方向,根本就是错误的。”听了这番话,我忽又想起刚才别扭的感觉,但想了一会儿,还是不得要领。我的感觉就像脑袋里面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在飞,但我竭尽全力也无法抓住它。看到我冥思苦想,赵颖安慰我道:“不过我觉得这件事情绝非轻易就能解开,要不然也不是肖老的风格。不过倒有另外一件事情让我觉得也很奇怪,那就是这封信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我听了这话,后背刚刚退去的寒意陡然又袭了上来,不禁打了一个冷战。赵颖没有再说什么,低头又将整封信细看了一遍。赵颖看信的时候,老三也一直没有讲话,我心里嘣嘣直跳,一直在胡思乱想。赵颖又用了十五分钟的时间将信看完,把信放回桌上,问老三道:“这封信你们是怎么发现的?”老三答道:“今天来拍片的人很多,忙完最后一对婚纱照,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服务小姐送新人出大门的时候,在门口发现的。”赵颖皱了皱眉头,自言自语道:“难道是有人送过来的?”停了一下,对我们两个人说道:“从信中的口气看,这封信应该是藏在了什么秘密之处,因为信上有一句‘既然现在你能够看到祖父给你留下的文字,证明天意要让你知道此事,以后是福是祸,就要看你自己的造化’。除此以外,信尾还说‘但是今天我还是写了这封信给你,希望有一天你能够发现’。这都证明肖老在写完信之后,将它放在了一处秘密的地方。”
第二章 更现疑云(4)
赵颖一番分析使我不禁连连点头,又问老三:“你说信是在门口发现的,门口什么地方?”老三道:“就是大门口地上,你等一等,我叫人问问,她们应该还没走。”老三说完冲外面喊了一句:“刘燕还在不在,让她来找我!”过不多时,一个文文静静的小女孩走进来,老三指了指桌上的信问道:“我想再确认一下,这封信是在什么地方捡到的?”刘燕答道:“就在大门口外面地上。”赵颖问道:“你能带我们去看一下么?”刘燕点点头。我们跟着她来到门口,刘燕打开屋子大门,指着外面的地上说道:“就在这里,正中间。”我们顺 着刘燕手指的方向望去,不禁面面相觑,愣在当场。刘燕所指的地方,就在大门外不到一米,每天人来人往不知道多少次。虽然门外还有院子,但也绝对不是赵颖分析的秘密之处。愣了半晌,老三才对刘燕道:“好了,你早些回去吧,今天也够辛苦的。”刘燕向老三再见,然后礼貌地向我们挥挥手,转身的时候突然问老三:“老板,今天摔碎的那个箱子,会不会扣工资?”老三一愣,答道:“再说吧,这不房东也在嘛,我先和他们商量商量。”刘燕点点头,转身离开。
赵颖忽然问老三道:“你们说的什么箱子?”老三听了这话,一脸歉然:“这事情还要跟肖伟说句对不起,晚上拍照的时候,摄影师在阁楼挑了几件旧家具做背景,往下抬的时候不小心把一个箱子从楼上掉下来摔碎了,这不,箱子的碎片还没来得及清理。”老三指了指屋子的角落,原来就是祖父放日记的那个檀木箱子,已经摔成了碎片。老三又道:“兄弟,你把房子这么低的价儿租给我,我本来就够不好意思的了,还弄坏了你的东西,怎么赔你说句话儿吧,多少钱我都出。”我看了看地上的碎片,心里有些心疼,箱子虽然并不很值钱,但毕竟是祖父留下的东西。但想想摔了也就摔了,于是说:“算了吧,都是旧东西了,不过还是不要扔掉,放回阁楼有空帮我粘好吧。”老三连连点头。我们说话的时候,赵颖走到屋子正中间,伸手比了比阁楼的位置,又来到大门口,把门关上,仔细察看大门的下面,最后又来到了那一堆箱子碎片的位置,捡起箱子的碎片,仔细观察了起来。
我问赵颖道:“怎么了?你在看什么?”赵颖没有回答我,站起身来反问老三:“箱子落下来的时候,掉在哪里?”老三一脸迷茫,伸手指了指,答道:“就在这里,你瞧,地上还砸了一个坑。”顺着老三手指方向,果然在离大门不远客厅的地上,瓷砖被砸坏了一块。赵颖点点头,又沉思了一会儿道:“我知道怎么回事了,信一定是藏在木箱之中,摔的时候掉了出来,从门缝飘到了门外。”我和老三听罢一愣,齐声问道:“真的?”赵颖点点头,又蹲下身拿起一块箱子的碎片,说道:“你们看,箱子的底板有一个夹层!”果然,赵颖拿起的木板上,有一个明显的夹层,因为木板已经被摔碎,所以看得格外清楚。我们两人不禁纷纷点头,暗自佩服赵颖聪明绝顶。老三连问赵颖怎么想到的,赵颖笑了笑说道:“其实很简单,信应该不会是别人送过来的,这一点我们已经达到共识,刚才我听说摔碎了箱子,就感觉信有可能藏在里面,后来检查了阁楼的位置,又看了老三指的木箱摔下来的地点,再一检查大门和地面的缝隙,足足有一厘米宽窄,就有答案了。信应该是从木箱中摔出,刚巧从门缝里面飘了出去,落在了外面,方才老三说他们一直在加班,估计也没有人出去,所以直到送客人的时候才发现。”我和老三听了赵颖的解释,不禁暗笑刚才还吓得屁滚尿流。天色已晚,老三也要打烊,于是我们拿了祖父的书信,作别了老三。
送赵颖回去的路上,我们一直在讨论这件事。现在我们都很肯定,祖父这封信一定和他的临终遗言有关,祖父果然给我留下了一个巨大的谜题。赵颖是刑侦出身,而我的工作性质也算半个侦探,我俩现在遇到这种事情,简直就如酒徒见佳酿、老饕闻肉香,恨不得马上开始去玩这个游戏。我们最后商定,明晚把高阳叫过来,三人好好商量一下再作打算。回到家里,我大脑皮层异常兴奋,但是隐隐的,那种别扭的感觉逐渐又清晰了起来,刚刚那种感觉被追查信究竟是从哪里来的打断了,这时候一个人回到家里,这种感觉就越发强烈,我总觉得这件事情在什么地方有一个很大的漏洞,但究竟是什么呢?
第二天一早见到高阳,我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了他,他也是兴奋得不得了。晚上下了班,我们齐聚在我小西天的家里,但是讨论了整整一晚,却没有取得任何实质性进展。好在我们有的是时间,所以并不着急,而且话又说回来,如果这件事情非常容易解决,那也不会是祖父的风格,我们反而会感到无趣。接下的几周,我们总是隔三差五聚在一起分析这件事情,大方向上,我们并没有取得突破性进展,但倒有一点达成了共识,那就是“捉迷藏”的线索一定就在祖父的这封信中,换句话说,既然祖父将谜题的谜面留在信中,那么谜底,或者是说一部分谜底,应该也会在这封信中。至少信中应该会有一定的蛛丝马迹可寻,除此以外,祖父临终之前所提到的“盒子”,也一定和这个线索有关。
我们将祖父留下的信看了不下百遍。正看、倒看、反看、隔行看、跳字看,想尽了各种办法,但是并没有发现什么。最后,我们甚至找来了各种能够读出隐形药水字迹的字迹还原液,甚至用了碘酒、火烤,还是什么也没有发现。我也将自己那种不对劲儿的感觉讲给了两人听,但是一起分析了很久,还是没有任何大的突破。如此忙活了一个多月始终不得要领,我们最初的那股热情也有些衰退,聚在一起的时间渐渐少了。虽然这样,我们依旧相信祖父的谜题我们一定可以破解。所谓有一把锁就一定有一把钥匙,只是我们还没有找到而已。接下来,我们三个都开始忙了,赵颖接手了一个跨国贩毒案件,我们报社的业务也开始进入旺季,三个人忙得不可开交。
第二章 更现疑云(5)
开春以后,我替祖父母寻得了一处很好的墓地,位于昌平南口的山上,背山临水,风水很好。清明节,我请了一天假,准备将祖父母安葬在那里。事前我买了一个更大的大理石骨灰盒,准备将两位老人的骨灰合在一处。骨灰盒是马老奶奶亲自挑选的,大理石质地坚硬、打磨光滑、触手生温,马老奶奶选下这个骨灰盒时叹道:“这就如你祖父一生的性格,沉稳、厚重、严谨,但又不乏温情。”
我们并没有惊动太多人,我租了一辆小车,清明节那天一早,我从家中请出祖母的骨灰盒以及画像,接上马老奶奶、高阳还有赵颖,四人一起到老山骨灰堂请出祖父的骨灰,然后驱车前往南口。墓地的工作人员已准备就绪。我们来到选好的地点,墓碑已经按照我的要求雕刻完毕,墓室也用水泥砌好。我将祖父母两人的骨灰盒摆在坟头,点上三炷清香,和高阳、赵颖一起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高阳取出事先准备好的骨灰盒放在前面,我们先将祖母的画像用火化了,小心地将灰烬移到新的骨灰盒中。然后我和高阳一起,又将祖父的骨灰盒打开,将骨灰也缓缓移入新的骨灰盒中。
只剩下祖母的骨灰了,但就在我伸手去揭包在外面的锦布的那一刻,那种久违的别扭感觉忽又袭上心头,我猛地一震,头脑中的那种不对劲儿的感觉猛地清晰而强烈了许多。我抬头看了看赵颖,只见她脸上也忽然一愣。我伸手解开锦布,就在锦布揭开那一刹那,身边的马老奶奶猛地一震,后退了半步,伸手抓住了旁边的高阳,高阳扶住马老奶奶,忙问道:“奶奶,您怎么了?”老人缓了半晌,才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不是小伟奶奶的骨灰盒!”
“您说什么?”高阳惊呼道。我抬头望向老人,只见老人摇了摇头,慢慢对高阳说道:“这个盒子我见过,绝对不是小伟奶奶的骨灰盒!”我顿时恍然大悟、茅塞顿开,不错,这块锦布包裹的,绝不会是祖母的骨灰盒,我早就该想到的。
在我们想到祖父的临终遗言是“盒子”以后,就一直在老宅里寻找所有的盒子。但我们从未想到一个盒子,那就是一直放在供桌上的祖母的骨灰盒。从祖父平反回到北京,它就一直放在祖父卧室的供桌上。出于对先人的敬重,这么多年以来,我从没有想过打开包在外面的锦布,而祖父也从未在我面前将它打开过。祖父去世之后,我也只是原封不动将这个盒子请回新家。我们竟没有一个人想到,祖父的谜底,竟然是祖母的骨灰盒!
祖父的供桌上一共供着两件东西,一是祖母的画像,而另外一件,就是一个包袱,据祖父讲,里面包着的是祖母的骨灰盒。然而在祖父的信中提到,祖母被绑架后一直没有任何消息。直到三年以后抓到匪首,才得知祖母已于三年前被杀害。并且,在祖母失踪之时,房屋已被烧为灰烬,并没有留下任何东西。换句话说,祖父一直没有找到祖母的遗骸,也就是根本不可能会有祖母的骨灰。而且,除那幅画像之外,祖父根本没有任何祖母的遗物可以凭吊,那么所谓祖母的“骨灰盒”里,装的究竟会是什么?所谓“事后诸葛亮”,这时我又想到了另外一处祖父留下的伏笔,那就是遗嘱。在整个祖父的遗嘱之中,非常详细,甚至包括了他的书籍资料的处理,但就是没有提到祖母的这个骨灰盒的处理。然而这一切的一切,我们全都忽略了。
所有人都愣在当场,还是我最先缓过神儿来,我将我的想法讲给大家听,怕马老奶奶不明白,我又将祖父那封信的内容说了一遍,然后请老人家定夺。老人沉默了半晌,喃喃地说道:“盒子就不要下葬了,既然是肖大哥的意思,好在那张画像已经化了,由她陪着肖大哥,也就行了。”老人此时一定异常激动,因为我从未听马老奶奶称祖父为“肖大哥”。
第三章 红木盒子(1)
我们三人都被这突然揭晓的谜底惊呆了,心头有三分兴奋,更有七分震惊。我将盒子重新包好,恭恭敬敬地放在一旁,然后几人合力将祖父的骨灰安葬在墓室之中。三个小辈在坟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洒泪向祖父道别。
将马老奶奶送回家中,老人已经八十高龄,忙碌了一上午,非常疲倦。我们几个伺候老人用过午饭,又服侍老人睡下,然后一起回到我家。进门之后,我迫不及待将盒子外面的黄 绸打开,三人围在桌前,仔仔细细地端详起这个神秘的盒子。
包裹在黄绸之内的,确是一个木盒,乍一看,尺寸、木色很像常见的骨灰盒,但是稍微仔细观察,却发现大有不同。这是一个做工异常精美,几乎可以说巧夺天工的盒子。从所用的木质看,竟是现在早已异常昂贵的红木。凭我的肉眼观察,它的长度大概有三十五到四十厘米,宽度和高度都在三十厘米左右。由于年代久远,木色已经变为一种深沉的暗红色,在灯光照射下,发出圆润的光泽,让人不自觉感到一种古意。整个盒子除底面以外,其余五面均刻有不同内容的浮雕图像,花鸟鱼虫、兽像人像均有,尤其让人拍案叫绝的,是顶面雕有一幅将军出征图,线条浑厚纯朴,其中城池、人物、马匹俱是栩栩如生,甚至将军、士兵的胡须,都是一根一根雕刻上去的。只是人物的服饰煞是怪异,至少在我看来,并不是民国、清朝乃至明朝的装束。盒体与顶盖的接缝处,正好是整个盒子的五分之一高度。而在接缝以下半寸左右的位置,镶有一块直径约摸一寸的铜片,在铜片正中,上下相隔一厘米,各有一条细如发丝般横着的长条孔隙。
我伸手按了按这个奇怪的铜片,又试图打开箱盖,竟无法打开。我看了看赵颖,问道:“上了锁的?”奇怪的是,整个盒子上面,既没有挂锁,也没有暗锁,如果非要说有的话,那块铜片也实在太过勉强,我见过的所有暗锁,从来没有两个锁孔的,而且,也不可能有如此细小的锁孔,头发丝一般,什么样的钥匙才能够插得进去?
赵颖没有回答我,而是皱紧眉头,伸手捧起盒子仔细观察了一番,然后放下盒子陷入了沉思。我又将盒子拿起,但是仔细找了个遍,并没有发现任何机关,“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看了一眼高阳,他也是一脸迷茫。赵颖抬起头来,用手摸了摸盒子上的铜片,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个铜片应该是一把暗锁!”
“什么?不可能吧?”我不禁连连叫道,“哪有这么小的锁孔?什么样的钥匙才能够插得进去?再说,什么样的暗锁会有两个锁孔?”赵颖笑了笑说:“我记得肖老曾经提过,有一种暗锁叫做‘子午鸳鸯芯’,就是上下各有一条横着的锁孔。”赵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继续说道:“但让我想不透的是,就像你刚才说的,什么样的锁才会有如此细小的锁孔?你们也都注意到,如果这确是一把锁的话。上面的锁孔只有头发丝般粗细,很难有工具能够伸得进去,我相信,做成这样奇怪的锁,锁芯部分的结构也必然是复杂之极。我想除非是你祖父在世,否则很难打开。”
高阳接口道:“而且我看这盒子至少也有一两百年历史,那时候的工艺,有可能做出这么精细的锁具么?”我和赵颖深表同意。看来祖父留下的谜题,仅仅找到这个盒子还远远不够,如何将盒子打开也一定是祖父“捉迷藏”的一部分。我们接下来需要做的,是如何把这个盒子打开。我又想起祖父信中的最后一句话:“记住,有一天你找到以后,千万不能够试图用任何外力打开这个秘密,否则,一切就会烟消云散。切记!”祖父信中早有说明,这个秘密远远不像我刚才所想,仅仅找到盒子一切答案便随之揭晓。然而,想到这一点的同时,另外一个疑团又在我心中升起,那便是祖父信中所讲的“烟消云散”究竟是什么意思?当然,看到这句话的人很容易想起所谓的自毁装置,我看信的时候也曾经想到。但是现在我又排除了这种可能。首先就如高阳所讲,这个盒子很可能已有超过百年的历史,不可能有如此高的科技手段藏于其中;其次,就算是后来装进去的,一般自毁装置均为爆炸装置,那岂不连我也会受伤?
我将心中的疑团讲给两人,赵颖点头道:“这一点我也想到了,我的意见和你一致,当然,有一种可能,祖父仅仅是开了一个玩笑,只是不希望你不动脑子轻易将此盒砸开。但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和高阳都点头表示赞许,高阳道:“并且单从做工看,盒子本身就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古董,轻易砸开岂不可惜,所以我们还是尽量寻找高手协助,把盒子打开。”三人商量一阵,都觉得在这盒子之中,即便没有暗锁,也很可能装有精心制作的机关。既然这样,不妨先从开锁这个角度试一试。赵颖道:“这样吧,明天我试着约一下公安部特聘的开锁专家,下班前应该就会有结果,到时候我们通电话。”我和高阳也商量好,分头去找各样的能人异士,因为做记者,我们手头都有各样的线人,相信找到能够打开这个盒子的人,不是什么大问题。
三个人商量完毕,心头略感轻松,祖父留下的第一道谜题看来就要破解,多日的努力总算有了很大的进展,不由得不高兴。我们又坐在一起猜测了半天,盒子之中究竟会放了什么,但是想来想去也无法猜到,好在盒子不久就会打开,到时候所有答案就会揭晓。
第三章 红木盒子(2)
一起在外面用了晚饭,因为第二天都要上班,我早早地送赵颖回去。回到家里,我兴奋得久久无法入睡,这一个多月遇到的事情之怪异,抵得上我二十多年的经历。由于睡不着,我又翻出祖父留下的日记,从第一本查下去,希望能找到些线索,但一直翻到最后一页,并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事情。严格意义上讲,祖父留下的这些笔记,并不能够称为日记,只能说是他一生的刑侦工作记录而已。我一直折腾到天快亮才勉强睡着,做了很多梦,都是关于那个盒子,我梦到了盒子打开以后的多种方案,盒子里面的东西更是五花八门,有黄金的、 珠宝的、藏宝图的,最荒谬的是梦到里面装的竟是满满一盒子一分钱硬币,我和赵颖怎么数也数不清楚,正当我们数得手都快抽筋的时候,闹钟响了。
早上到了单位,头昏脑涨,见到高阳,他也好不到哪儿去。一个上午,将手上的工作大致处理完毕,下午给几个线人分别去了电话,让他们找一找能够打开盒子的能人。办完事实在太困了,便躲到会议室补觉,正睡得迷迷糊糊,手机响了。我看了看表,下午三点半。接起电话,是赵颖,她通知我已经约好开锁专家,晚上八点钟在公安部大楼碰面。
公安部特聘的开锁专家刘工,住在德胜门外西后街胡同。这一带我很熟,解放前是北京三教九流聚集之地。离西后街胡同不到五百米,有一个著名的小市口,所谓“小市民”三字的出处,就源于此地的居民。路上赵颖约略讲了刘工的情况:祖居此地,其家族是老北京比较出名的锁匠世家,刘工本人毕业于北京机械工程学院,毕业后分配到北京制锁二厂,目前是该厂的总工程师,因为专业突出,五年前被公安部特聘为开锁专家。我们按地址找到刘工家,开门的是他爱人,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很是热情。刘工看起来不到五十岁,微微有些谢顶,人很随和,眉目之间透着一股书卷气。简单寒暄了几句,刘工开门见山道:“赵颖在电话里把情况讲了一下,我也和厂里的几个老锁匠沟通过,这样吧,我先看一看盒子。”
我从包里取出红木盒子。刘工前后左右打量了一番,然后把盒子放在桌上,仔细观察了细孔的情况以后,从工具箱里取出了两根其薄如纸的钢条,大概有两毫米宽,十几厘米长,钢条前端有类似普通钥匙上的锯齿结构。刘工说:“这两件工具是今天下午才赶制出来的,上午接到赵颖的电话,和赵颖一样,我对这种机关也感到非常惊奇,目前为止我入行近二十年,如果加上自幼从先父那里耳濡目染的经历,差不多有三四十年。但到现在为止,还从没有听说过有这样的锁。下午和厂里的老锁匠张老沟通过,根据赵颖描述的盒子外观以及细孔的排列方式,很像久已失传的‘子午鸳鸯芯’制锁工艺,但非常奇怪的是,即使‘子午鸳鸯芯’工艺的暗锁,也从未听说过如此细小的锁孔。所以如果不做这种特殊工具,连孔隙都伸不进去,更别谈鉴别和打开了。”
我从刘工手里接过这两把特殊的钥匙看了看,果然又薄又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