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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奇死亡的惊人秘密《天眼》旧版天眼

出,对你究竟是福是祸,因而我也一直隐忍。祖父已经九十三岁高龄,时日无多,想到如果这件事情再不对你讲,恐怕就要永远随我长埋地下,思前想后,给你写这封信,既然现在你能够看到祖父给你留下的文字,证明天意要让你知道此事,以后是福是祸,就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那已经是六十多年前的事情了:一九三一年夏天,祖父在奉天做刑警,抓获了一伙杀人如麻的胡子祁氏三兄弟。不幸的是抓捕之时祁家老三漏网。第二天,我收到了祁老三的恐吓信件,威胁如果三天内不放了他兄弟,要杀光我全家。当时我没有在意,因为做这个行当会经常收到这种信。但是当天下午,我和你祖母的家就被烧得精光,你祖母也同时失踪。那时我们结婚才一年,所幸你父亲事前碰巧被带到一个同事家做客,才幸免于难。我当时心急如焚,第二天我接到了祁老三的第二封信,声称你的祖母在他手里,限我在十日之内交出他的兄弟,否则就会撕票。罪犯当时已经移交省厅,我自是没有办法放人,就算是有办法,也不能放。我所能做的,只能是加紧追查祁老三的下落。五天以后,我带人抄到祁老三老巢,所有的胡子死的死,抓的抓,就是没见祁老三的身影。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得到任何祁老三的消息,当然,你祖母我也没有能够找到。
  几月之后,东北被日本人占领,由于一直没有你祖母的消息,我在伪满政府又工作了三年。这三年,我一刻不停搜查祁老三的下落,三年以后,我终于抓到祁老三,但得知你祖母已在三年前被杀害,我连尸骨都没有找到。祁老三被处决以后,我心灰意懒,也不想再做汉奸,于是准备离开伪满政府,带着你父亲远走高飞,回到北平老宅。但就在临去之前,却发生了一件影响了我一生的事情。

第二章 更现疑云(3)
  这件事情的离奇和诡异程度,超出了任何人的想象。在这六十多年的时间里,它一直困扰着我,其间我也曾数度认为自己找到了答案,但每一次还是被自己推翻,可以说,祖父一生办案无数,几乎没有破解不了的案情,惟独这一件,祖父花费了一生的时间,却没有找到答案或明确证据。我曾数度希望把这件事情长埋地下,但每次在最后关头,我又犹豫。自从第一次知道这件事情,到今天为止,已经过了六十多年。在这六十多年的时间里,我一直在犹豫是否要把这件事情永远隐瞒下去。我不知道如果有一天这件事情公诸于众,会引起多么 大的恐慌,另外,在这件事情上,也隐瞒了祖父不太光彩的一段经历,虽然有我的原因,但是,我仍旧不能原谅自己。
  一年来,我自觉身体越来越差,如果再不作安排,恐怕这个秘密就真的要随我长埋地下。我依旧没有决定是否应该把这件事情告诉你。但是今天我还是写了这封信给你,希望有一天你能够发现,并且能够帮助祖父去最终破解这个谜题。
  还记得小时候很喜欢和爷爷玩捉迷藏吗?就最后再和爷爷玩一次吧,祖父的秘密就在这栋老宅之中,你自己去找,但是记住,有一天你找到以后,千万不能够试图用任何外力打开这个秘密,否则,一切就会烟消云散。切记!
  肖剑南
  一九九五年十二月七日
  这封信看得我大汗淋漓,一时之间甚至忘记了刚才心中的恐惧和疑惑,那就是信究竟是怎么冒出来的。如果让我概括祖父的生平,我会毫不犹豫选择“传奇”两个字,但是,我远远没有想到祖父在信中提及的这段惊心动魄的历史,当然想不到,祖父与自幼对我非常神秘的祖母,竟有这样一段跌宕起伏的传奇故事。而其中最让我感到震撼和好奇的是,对于祖父这样一生充满传奇色彩的人,他隐瞒了六十多年,而最终选择了如此怪异的方法才使我有可能会接触到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在祖父信中,他将一生忌讳甚深的祖母之死的秘密,毫无隐瞒地告诉了我,而且,也毫不讳言他在伪满政府工作过的经历。难怪祖父檀木箱子的日记中,会缺少一九三一年到一九三四年的一段,对于任何一个中国人,无论什么样的原因,这样的经历都是一段不光彩的历史。既然这件事都没有隐瞒我,还会有什么样的谜藏留在这栋将近一百年的古宅里等着我去发掘?
  几乎在看完信的同时,我就把信的内容与祖父奇怪的遗言联系在一起。除此以外,我还隐隐约约感觉到这里有一个非常奇怪的地方,换句话说,就是一种非常别扭的感觉,让人浑身不舒服,但究竟是什么,我头脑中也仅仅是一个模糊的影子,一时还不能把这个想法连贯起来,但我感到我一定是想到了什么。
  赵颖用手拉了拉我:“怎么了?”我醒过神来,把祖父的信递给赵颖,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给她。赵颖将信仔细地看了一遍,再抬起头来的时候,沉默良久,才道:“我在想,肖老临终前要对你讲的,一定是和他的临终遗言有关。”我点点头。
  老三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一会儿看看我,一会儿又看看赵颖。我简略地把整件事情以及这封信的内容对老三讲了一遍,当然,我隐去了祖母之死以及祖父在伪满政府工作的事情。老三说:“看来你祖父所讲的秘密,应该就在这栋房子里面,我想你有必要再好好检查一遍。”我点头道:“不错,不过要搜寻的话影楼可能要停业几天。”老三听了我这话,脸上流露出为难的表情,这一点我理解,老三是生意人,无故歇业确实不是什么好事情。而且到现在为止,对于重新搜索,我脑子里除了掘地三尺,并没有别的办法,就算是掘地,我也轻易下不了这个决心,俗话说:“土木之工,不可擅动。”祖父刚去世那段时间,我和赵颖几乎把房子每一个角落都仔仔细细地搜查过,赵颖是刑侦出身,我没有办法不相信她的搜索能力。
  沉默良久,赵颖也看出了我们的心思,说道:“还是好好考虑一下,盲目搜索未必会有什么结果。”顿了一顿,继续道,“停业不一定是好办法,我隐隐约约感觉,肖老所说的秘密一定和他所讲的‘盒子’有很大关系。一个人在临终之前所想的,一定是最重要的事情。所以我们完全可以大胆地设想,肖老信中所说的秘密,一定就藏在这个‘盒子’之中。”
  “一种可能,就是秘密真的深藏地下,因为在这栋老房之中,除了地下以外,我已经想不到还有哪个地方可能会藏着这个神秘的‘盒子’。我们可以再回忆一下,在我们的搜索过程之中,可有什么漏洞?”我低头想了想,肯定地答道:“没有!至少在我所能想到的范围内,绝对没有!”
  赵颖肯定地点了点头:“所以第二种可能就是:‘盒子’根本不在这栋房子中,或者我们的搜索方向,根本就是错误的。”听了这番话,我忽又想起刚才别扭的感觉,但想了一会儿,还是不得要领。我的感觉就像脑袋里面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在飞,但我竭尽全力也无法抓住它。看到我冥思苦想,赵颖安慰我道:“不过我觉得这件事情绝非轻易就能解开,要不然也不是肖老的风格。不过倒有另外一件事情让我觉得也很奇怪,那就是这封信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我听了这话,后背刚刚退去的寒意陡然又袭了上来,不禁打了一个冷战。赵颖没有再说什么,低头又将整封信细看了一遍。赵颖看信的时候,老三也一直没有讲话,我心里嘣嘣直跳,一直在胡思乱想。赵颖又用了十五分钟的时间将信看完,把信放回桌上,问老三道:“这封信你们是怎么发现的?”老三答道:“今天来拍片的人很多,忙完最后一对婚纱照,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服务小姐送新人出大门的时候,在门口发现的。”赵颖皱了皱眉头,自言自语道:“难道是有人送过来的?”停了一下,对我们两个人说道:“从信中的口气看,这封信应该是藏在了什么秘密之处,因为信上有一句‘既然现在你能够看到祖父给你留下的文字,证明天意要让你知道此事,以后是福是祸,就要看你自己的造化’。除此以外,信尾还说‘但是今天我还是写了这封信给你,希望有一天你能够发现’。这都证明肖老在写完信之后,将它放在了一处秘密的地方。”

第二章 更现疑云(4)
  赵颖一番分析使我不禁连连点头,又问老三:“你说信是在门口发现的,门口什么地方?”老三道:“就是大门口地上,你等一等,我叫人问问,她们应该还没走。”老三说完冲外面喊了一句:“刘燕还在不在,让她来找我!”过不多时,一个文文静静的小女孩走进来,老三指了指桌上的信问道:“我想再确认一下,这封信是在什么地方捡到的?”刘燕答道:“就在大门口外面地上。”赵颖问道:“你能带我们去看一下么?”刘燕点点头。我们跟着她来到门口,刘燕打开屋子大门,指着外面的地上说道:“就在这里,正中间。”我们顺 着刘燕手指的方向望去,不禁面面相觑,愣在当场。刘燕所指的地方,就在大门外不到一米,每天人来人往不知道多少次。虽然门外还有院子,但也绝对不是赵颖分析的秘密之处。愣了半晌,老三才对刘燕道:“好了,你早些回去吧,今天也够辛苦的。”刘燕向老三再见,然后礼貌地向我们挥挥手,转身的时候突然问老三:“老板,今天摔碎的那个箱子,会不会扣工资?”老三一愣,答道:“再说吧,这不房东也在嘛,我先和他们商量商量。”刘燕点点头,转身离开。
  赵颖忽然问老三道:“你们说的什么箱子?”老三听了这话,一脸歉然:“这事情还要跟肖伟说句对不起,晚上拍照的时候,摄影师在阁楼挑了几件旧家具做背景,往下抬的时候不小心把一个箱子从楼上掉下来摔碎了,这不,箱子的碎片还没来得及清理。”老三指了指屋子的角落,原来就是祖父放日记的那个檀木箱子,已经摔成了碎片。老三又道:“兄弟,你把房子这么低的价儿租给我,我本来就够不好意思的了,还弄坏了你的东西,怎么赔你说句话儿吧,多少钱我都出。”我看了看地上的碎片,心里有些心疼,箱子虽然并不很值钱,但毕竟是祖父留下的东西。但想想摔了也就摔了,于是说:“算了吧,都是旧东西了,不过还是不要扔掉,放回阁楼有空帮我粘好吧。”老三连连点头。我们说话的时候,赵颖走到屋子正中间,伸手比了比阁楼的位置,又来到大门口,把门关上,仔细察看大门的下面,最后又来到了那一堆箱子碎片的位置,捡起箱子的碎片,仔细观察了起来。
  我问赵颖道:“怎么了?你在看什么?”赵颖没有回答我,站起身来反问老三:“箱子落下来的时候,掉在哪里?”老三一脸迷茫,伸手指了指,答道:“就在这里,你瞧,地上还砸了一个坑。”顺着老三手指方向,果然在离大门不远客厅的地上,瓷砖被砸坏了一块。赵颖点点头,又沉思了一会儿道:“我知道怎么回事了,信一定是藏在木箱之中,摔的时候掉了出来,从门缝飘到了门外。”我和老三听罢一愣,齐声问道:“真的?”赵颖点点头,又蹲下身拿起一块箱子的碎片,说道:“你们看,箱子的底板有一个夹层!”果然,赵颖拿起的木板上,有一个明显的夹层,因为木板已经被摔碎,所以看得格外清楚。我们两人不禁纷纷点头,暗自佩服赵颖聪明绝顶。老三连问赵颖怎么想到的,赵颖笑了笑说道:“其实很简单,信应该不会是别人送过来的,这一点我们已经达到共识,刚才我听说摔碎了箱子,就感觉信有可能藏在里面,后来检查了阁楼的位置,又看了老三指的木箱摔下来的地点,再一检查大门和地面的缝隙,足足有一厘米宽窄,就有答案了。信应该是从木箱中摔出,刚巧从门缝里面飘了出去,落在了外面,方才老三说他们一直在加班,估计也没有人出去,所以直到送客人的时候才发现。”我和老三听了赵颖的解释,不禁暗笑刚才还吓得屁滚尿流。天色已晚,老三也要打烊,于是我们拿了祖父的书信,作别了老三。
  送赵颖回去的路上,我们一直在讨论这件事。现在我们都很肯定,祖父这封信一定和他的临终遗言有关,祖父果然给我留下了一个巨大的谜题。赵颖是刑侦出身,而我的工作性质也算半个侦探,我俩现在遇到这种事情,简直就如酒徒见佳酿、老饕闻肉香,恨不得马上开始去玩这个游戏。我们最后商定,明晚把高阳叫过来,三人好好商量一下再作打算。回到家里,我大脑皮层异常兴奋,但是隐隐的,那种别扭的感觉逐渐又清晰了起来,刚刚那种感觉被追查信究竟是从哪里来的打断了,这时候一个人回到家里,这种感觉就越发强烈,我总觉得这件事情在什么地方有一个很大的漏洞,但究竟是什么呢?
  第二天一早见到高阳,我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了他,他也是兴奋得不得了。晚上下了班,我们齐聚在我小西天的家里,但是讨论了整整一晚,却没有取得任何实质性进展。好在我们有的是时间,所以并不着急,而且话又说回来,如果这件事情非常容易解决,那也不会是祖父的风格,我们反而会感到无趣。接下的几周,我们总是隔三差五聚在一起分析这件事情,大方向上,我们并没有取得突破性进展,但倒有一点达成了共识,那就是“捉迷藏”的线索一定就在祖父的这封信中,换句话说,既然祖父将谜题的谜面留在信中,那么谜底,或者是说一部分谜底,应该也会在这封信中。至少信中应该会有一定的蛛丝马迹可寻,除此以外,祖父临终之前所提到的“盒子”,也一定和这个线索有关。
  我们将祖父留下的信看了不下百遍。正看、倒看、反看、隔行看、跳字看,想尽了各种办法,但是并没有发现什么。最后,我们甚至找来了各种能够读出隐形药水字迹的字迹还原液,甚至用了碘酒、火烤,还是什么也没有发现。我也将自己那种不对劲儿的感觉讲给了两人听,但是一起分析了很久,还是没有任何大的突破。如此忙活了一个多月始终不得要领,我们最初的那股热情也有些衰退,聚在一起的时间渐渐少了。虽然这样,我们依旧相信祖父的谜题我们一定可以破解。所谓有一把锁就一定有一把钥匙,只是我们还没有找到而已。接下来,我们三个都开始忙了,赵颖接手了一个跨国贩毒案件,我们报社的业务也开始进入旺季,三个人忙得不可开交。

第二章 更现疑云(5)
  开春以后,我替祖父母寻得了一处很好的墓地,位于昌平南口的山上,背山临水,风水很好。清明节,我请了一天假,准备将祖父母安葬在那里。事前我买了一个更大的大理石骨灰盒,准备将两位老人的骨灰合在一处。骨灰盒是马老奶奶亲自挑选的,大理石质地坚硬、打磨光滑、触手生温,马老奶奶选下这个骨灰盒时叹道:“这就如你祖父一生的性格,沉稳、厚重、严谨,但又不乏温情。”
  我们并没有惊动太多人,我租了一辆小车,清明节那天一早,我从家中请出祖母的骨灰盒以及画像,接上马老奶奶、高阳还有赵颖,四人一起到老山骨灰堂请出祖父的骨灰,然后驱车前往南口。墓地的工作人员已准备就绪。我们来到选好的地点,墓碑已经按照我的要求雕刻完毕,墓室也用水泥砌好。我将祖父母两人的骨灰盒摆在坟头,点上三炷清香,和高阳、赵颖一起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高阳取出事先准备好的骨灰盒放在前面,我们先将祖母的画像用火化了,小心地将灰烬移到新的骨灰盒中。然后我和高阳一起,又将祖父的骨灰盒打开,将骨灰也缓缓移入新的骨灰盒中。
  只剩下祖母的骨灰了,但就在我伸手去揭包在外面的锦布的那一刻,那种久违的别扭感觉忽又袭上心头,我猛地一震,头脑中的那种不对劲儿的感觉猛地清晰而强烈了许多。我抬头看了看赵颖,只见她脸上也忽然一愣。我伸手解开锦布,就在锦布揭开那一刹那,身边的马老奶奶猛地一震,后退了半步,伸手抓住了旁边的高阳,高阳扶住马老奶奶,忙问道:“奶奶,您怎么了?”老人缓了半晌,才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不是小伟奶奶的骨灰盒!”
  “您说什么?”高阳惊呼道。我抬头望向老人,只见老人摇了摇头,慢慢对高阳说道:“这个盒子我见过,绝对不是小伟奶奶的骨灰盒!”我顿时恍然大悟、茅塞顿开,不错,这块锦布包裹的,绝不会是祖母的骨灰盒,我早就该想到的。
  在我们想到祖父的临终遗言是“盒子”以后,就一直在老宅里寻找所有的盒子。但我们从未想到一个盒子,那就是一直放在供桌上的祖母的骨灰盒。从祖父平反回到北京,它就一直放在祖父卧室的供桌上。出于对先人的敬重,这么多年以来,我从没有想过打开包在外面的锦布,而祖父也从未在我面前将它打开过。祖父去世之后,我也只是原封不动将这个盒子请回新家。我们竟没有一个人想到,祖父的谜底,竟然是祖母的骨灰盒!
  祖父的供桌上一共供着两件东西,一是祖母的画像,而另外一件,就是一个包袱,据祖父讲,里面包着的是祖母的骨灰盒。然而在祖父的信中提到,祖母被绑架后一直没有任何消息。直到三年以后抓到匪首,才得知祖母已于三年前被杀害。并且,在祖母失踪之时,房屋已被烧为灰烬,并没有留下任何东西。换句话说,祖父一直没有找到祖母的遗骸,也就是根本不可能会有祖母的骨灰。而且,除那幅画像之外,祖父根本没有任何祖母的遗物可以凭吊,那么所谓祖母的“骨灰盒”里,装的究竟会是什么?所谓“事后诸葛亮”,这时我又想到了另外一处祖父留下的伏笔,那就是遗嘱。在整个祖父的遗嘱之中,非常详细,甚至包括了他的书籍资料的处理,但就是没有提到祖母的这个骨灰盒的处理。然而这一切的一切,我们全都忽略了。
  所有人都愣在当场,还是我最先缓过神儿来,我将我的想法讲给大家听,怕马老奶奶不明白,我又将祖父那封信的内容说了一遍,然后请老人家定夺。老人沉默了半晌,喃喃地说道:“盒子就不要下葬了,既然是肖大哥的意思,好在那张画像已经化了,由她陪着肖大哥,也就行了。”老人此时一定异常激动,因为我从未听马老奶奶称祖父为“肖大哥”。

第三章 红木盒子(1)
  我们三人都被这突然揭晓的谜底惊呆了,心头有三分兴奋,更有七分震惊。我将盒子重新包好,恭恭敬敬地放在一旁,然后几人合力将祖父的骨灰安葬在墓室之中。三个小辈在坟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洒泪向祖父道别。
  将马老奶奶送回家中,老人已经八十高龄,忙碌了一上午,非常疲倦。我们几个伺候老人用过午饭,又服侍老人睡下,然后一起回到我家。进门之后,我迫不及待将盒子外面的黄 绸打开,三人围在桌前,仔仔细细地端详起这个神秘的盒子。
  包裹在黄绸之内的,确是一个木盒,乍一看,尺寸、木色很像常见的骨灰盒,但是稍微仔细观察,却发现大有不同。这是一个做工异常精美,几乎可以说巧夺天工的盒子。从所用的木质看,竟是现在早已异常昂贵的红木。凭我的肉眼观察,它的长度大概有三十五到四十厘米,宽度和高度都在三十厘米左右。由于年代久远,木色已经变为一种深沉的暗红色,在灯光照射下,发出圆润的光泽,让人不自觉感到一种古意。整个盒子除底面以外,其余五面均刻有不同内容的浮雕图像,花鸟鱼虫、兽像人像均有,尤其让人拍案叫绝的,是顶面雕有一幅将军出征图,线条浑厚纯朴,其中城池、人物、马匹俱是栩栩如生,甚至将军、士兵的胡须,都是一根一根雕刻上去的。只是人物的服饰煞是怪异,至少在我看来,并不是民国、清朝乃至明朝的装束。盒体与顶盖的接缝处,正好是整个盒子的五分之一高度。而在接缝以下半寸左右的位置,镶有一块直径约摸一寸的铜片,在铜片正中,上下相隔一厘米,各有一条细如发丝般横着的长条孔隙。
  我伸手按了按这个奇怪的铜片,又试图打开箱盖,竟无法打开。我看了看赵颖,问道:“上了锁的?”奇怪的是,整个盒子上面,既没有挂锁,也没有暗锁,如果非要说有的话,那块铜片也实在太过勉强,我见过的所有暗锁,从来没有两个锁孔的,而且,也不可能有如此细小的锁孔,头发丝一般,什么样的钥匙才能够插得进去?
  赵颖没有回答我,而是皱紧眉头,伸手捧起盒子仔细观察了一番,然后放下盒子陷入了沉思。我又将盒子拿起,但是仔细找了个遍,并没有发现任何机关,“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看了一眼高阳,他也是一脸迷茫。赵颖抬起头来,用手摸了摸盒子上的铜片,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个铜片应该是一把暗锁!”
  “什么?不可能吧?”我不禁连连叫道,“哪有这么小的锁孔?什么样的钥匙才能够插得进去?再说,什么样的暗锁会有两个锁孔?”赵颖笑了笑说:“我记得肖老曾经提过,有一种暗锁叫做‘子午鸳鸯芯’,就是上下各有一条横着的锁孔。”赵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继续说道:“但让我想不透的是,就像你刚才说的,什么样的锁才会有如此细小的锁孔?你们也都注意到,如果这确是一把锁的话。上面的锁孔只有头发丝般粗细,很难有工具能够伸得进去,我相信,做成这样奇怪的锁,锁芯部分的结构也必然是复杂之极。我想除非是你祖父在世,否则很难打开。”
  高阳接口道:“而且我看这盒子至少也有一两百年历史,那时候的工艺,有可能做出这么精细的锁具么?”我和赵颖深表同意。看来祖父留下的谜题,仅仅找到这个盒子还远远不够,如何将盒子打开也一定是祖父“捉迷藏”的一部分。我们接下来需要做的,是如何把这个盒子打开。我又想起祖父信中的最后一句话:“记住,有一天你找到以后,千万不能够试图用任何外力打开这个秘密,否则,一切就会烟消云散。切记!”祖父信中早有说明,这个秘密远远不像我刚才所想,仅仅找到盒子一切答案便随之揭晓。然而,想到这一点的同时,另外一个疑团又在我心中升起,那便是祖父信中所讲的“烟消云散”究竟是什么意思?当然,看到这句话的人很容易想起所谓的自毁装置,我看信的时候也曾经想到。但是现在我又排除了这种可能。首先就如高阳所讲,这个盒子很可能已有超过百年的历史,不可能有如此高的科技手段藏于其中;其次,就算是后来装进去的,一般自毁装置均为爆炸装置,那岂不连我也会受伤?
  我将心中的疑团讲给两人,赵颖点头道:“这一点我也想到了,我的意见和你一致,当然,有一种可能,祖父仅仅是开了一个玩笑,只是不希望你不动脑子轻易将此盒砸开。但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和高阳都点头表示赞许,高阳道:“并且单从做工看,盒子本身就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古董,轻易砸开岂不可惜,所以我们还是尽量寻找高手协助,把盒子打开。”三人商量一阵,都觉得在这盒子之中,即便没有暗锁,也很可能装有精心制作的机关。既然这样,不妨先从开锁这个角度试一试。赵颖道:“这样吧,明天我试着约一下公安部特聘的开锁专家,下班前应该就会有结果,到时候我们通电话。”我和高阳也商量好,分头去找各样的能人异士,因为做记者,我们手头都有各样的线人,相信找到能够打开这个盒子的人,不是什么大问题。
  三个人商量完毕,心头略感轻松,祖父留下的第一道谜题看来就要破解,多日的努力总算有了很大的进展,不由得不高兴。我们又坐在一起猜测了半天,盒子之中究竟会放了什么,但是想来想去也无法猜到,好在盒子不久就会打开,到时候所有答案就会揭晓。

第三章 红木盒子(2)
  一起在外面用了晚饭,因为第二天都要上班,我早早地送赵颖回去。回到家里,我兴奋得久久无法入睡,这一个多月遇到的事情之怪异,抵得上我二十多年的经历。由于睡不着,我又翻出祖父留下的日记,从第一本查下去,希望能找到些线索,但一直翻到最后一页,并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事情。严格意义上讲,祖父留下的这些笔记,并不能够称为日记,只能说是他一生的刑侦工作记录而已。我一直折腾到天快亮才勉强睡着,做了很多梦,都是关于那个盒子,我梦到了盒子打开以后的多种方案,盒子里面的东西更是五花八门,有黄金的、 珠宝的、藏宝图的,最荒谬的是梦到里面装的竟是满满一盒子一分钱硬币,我和赵颖怎么数也数不清楚,正当我们数得手都快抽筋的时候,闹钟响了。
  早上到了单位,头昏脑涨,见到高阳,他也好不到哪儿去。一个上午,将手上的工作大致处理完毕,下午给几个线人分别去了电话,让他们找一找能够打开盒子的能人。办完事实在太困了,便躲到会议室补觉,正睡得迷迷糊糊,手机响了。我看了看表,下午三点半。接起电话,是赵颖,她通知我已经约好开锁专家,晚上八点钟在公安部大楼碰面。
  公安部特聘的开锁专家刘工,住在德胜门外西后街胡同。这一带我很熟,解放前是北京三教九流聚集之地。离西后街胡同不到五百米,有一个著名的小市口,所谓“小市民”三字的出处,就源于此地的居民。路上赵颖约略讲了刘工的情况:祖居此地,其家族是老北京比较出名的锁匠世家,刘工本人毕业于北京机械工程学院,毕业后分配到北京制锁二厂,目前是该厂的总工程师,因为专业突出,五年前被公安部特聘为开锁专家。我们按地址找到刘工家,开门的是他爱人,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很是热情。刘工看起来不到五十岁,微微有些谢顶,人很随和,眉目之间透着一股书卷气。简单寒暄了几句,刘工开门见山道:“赵颖在电话里把情况讲了一下,我也和厂里的几个老锁匠沟通过,这样吧,我先看一看盒子。”
  我从包里取出红木盒子。刘工前后左右打量了一番,然后把盒子放在桌上,仔细观察了细孔的情况以后,从工具箱里取出了两根其薄如纸的钢条,大概有两毫米宽,十几厘米长,钢条前端有类似普通钥匙上的锯齿结构。刘工说:“这两件工具是今天下午才赶制出来的,上午接到赵颖的电话,和赵颖一样,我对这种机关也感到非常惊奇,目前为止我入行近二十年,如果加上自幼从先父那里耳濡目染的经历,差不多有三四十年。但到现在为止,还从没有听说过有这样的锁。下午和厂里的老锁匠张老沟通过,根据赵颖描述的盒子外观以及细孔的排列方式,很像久已失传的‘子午鸳鸯芯’制锁工艺,但非常奇怪的是,即使‘子午鸳鸯芯’工艺的暗锁,也从未听说过如此细小的锁孔。所以如果不做这种特殊工具,连孔隙都伸不进去,更别谈鉴别和打开了。”
  我从刘工手里接过这两把特殊的钥匙看了看,果然又薄又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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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手弯了弯,几乎无法弯动。我把钥匙还给刘工,问道:“可有打开的把握?”我关心的自然不是机关的构造,而是是否可以打开盒子。然而对于刘工这种毕生与各种锁具打交道之人,见了一生难逢的机关,便有如酒徒见佳酿、老饕闻肉香,难免多聊几句。刘工又仔细观察了整个机关的结构,说道:“鉴别是否为暗锁并不难,一试便知。”说完拿起工具,小心地捅进盒盖的细缝之中,一分钟后,刘工放下工具,眉头紧皱,说道:“果然不错,确是‘子午鸳鸯芯’暗锁,但奇怪的是,如此复杂的结构,如何能做得如此细小?”说着刘工又将盒子捧起,仔细观察了一番,叹道:“从盒子外形看,是有年头了,难道几百年前就有如此精细的加工工艺?”说罢连连摇头。我又追问道:“您看是否有可能将它打开?”刘工放下盒子说:“‘子午鸳鸯芯’工艺的暗锁,内部构造极其复杂,即便不是如此的细小,我也并没有把握一定可以打开,不过可以试一试。”说完话,刘工又一次拿起桌上的工具,停顿了一下,小心地捅进了锁孔之中。我们旁边三个人六只眼睛,都紧紧盯住刘工的双手。十分钟以后,刘工放下手里的工具,摇了摇头。
  “怎么样?”我焦急地问道。刘工又摇了摇头:“不出张老所料,这个锁以我们厂现在的工艺,是打不开的,非常抱歉。”我们三人对视了一眼,都是极度失望,赵颖问道:“还有什么其他方法可以打开这把锁?”刘工接过老伴儿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手,回答道:“虽然打不开,但我可以基本确认,这把锁确是失传已久的‘子午鸳鸯芯’工艺。这种极度精密的纯机械锁,现在已经失传,主要因为制作工艺太过复杂,虽然从安全角度几乎可以和目前的电子锁媲美,但因为成本太高,所以从效益角度讲是得不偿失的。听先父讲过,解放前许多富商的保险柜是用这种或者类似的工艺制作,一把锁要卖到几百块大洋。不过虽说是失传已久的工艺,要想打开它,也不是没有可能,只是时间问题。”
  “那有什么方法?”我问道。刘工答道:“目前看有三个办法可以打开它,第一,既然确认是暗锁,从理论上来讲就一定会有钥匙,你们不妨再仔细寻找一下,如果真能找到钥匙,一切就迎刃而解了。”我们不禁纷纷点头。赵颖问道:“如果找不到钥匙,是否还有其他途径可以打开这把锁?”刘工答道:“第二个方案,就是由我们厂的研发科来解决,运用电子计算机技术和一些高科技手段做出钥匙,不过要是通过厂里进行正规研发,需要一笔庞大的费用,而且是否可以通过厂里的科研立项,还要看这种工艺是否值得,所以很可能即使有钱,厂里也不见得会同意,当然了,除非这笔费用可以给厂里带来足够的利润。”我们都是心头一颤,赵颖问道:“据您估计这笔费用大概要多少?”刘工答道:“少说也要几十万,所以我不建议用这种方式,不过我可以用业余时间借用厂里的设备,自己独立搞这项研发,对你们来讲,就没有费用问题,因为我也确实对这种工艺很有兴趣。不过这样时间就会很长。厂里来搞估计一两个月就可以了,我自己做的话,少说要一年的时间。”我们点点头,都觉得虽然时间会拉得很长,总比没办法要好,赵颖又问道:“那么您说说第三种方案?”

第三章 红木盒子(3)
  刘工答道:“另外一种方案,就是找到这两类人中的任何一类。”我问道:“哪两类人?”刘工笑道:“第一类就是盗窃高手,解放前的盗窃高手,除精通各种盗术以外,必是精通各种开锁术,不过能打开这种锁的必是身怀至少高于二十柱绝技的高手,这种高手全国不会有几个,而且这样的人‘文革’时恐怕早就绝迹了。”
  前面讲过,所谓“柱”,类似当今围棋所讲的“段”,是判别一个盗窃高手开锁功夫高 低的准绳。关于这一点,我还是从赵颖的转述中得知。祖父在传授赵颖开锁技巧的同时,也给她讲述了一些锁术术语的来源。中国自古有“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的说法。而在这三百六十行之外的邪行——盗窃这个行当里,也曾是高人辈出。这些高人所掌握的绝技,最主要就是“锁术”和“扒术”两种。“扒术”指的是偷窃的技巧,而“锁术”便是不用钥匙开锁的技巧。以今天的眼光来看,当时的开锁和扒窃技巧甚至可以说是一门艺术。拿“扒术”来说,在掌握了诸多艰苦的基本功以外,不但要心细、胆大、眼明、手快,更主要的还要巧妙地转移别人的注意力。要想练成一个扒窃高手绝不是简单的事,确实要经历一系列艰苦卓绝的训练。就如我们今日的钢琴演奏训练,要经过诸如拜厄,车尔尼599、849、299、718、740,肖邦练习曲等一系列专业教材训练,才有可能达到钢琴演奏比较高的境界。
  “扒术”训练要从指力练起,指力有三关:“碎炭”、“碎栗”、“碎石”,也就是要凭食指中指和无名指三指的力量,捏碎木炭、核桃之类的坚果,甚至是石头。当然,这仅仅是传说,并没有人真正见过。过了这三关之后,就要进行准确性练习:“悬铃”,即悬空挂一块极其光滑的圆石或肥皂(当然是发明肥皂以后),两侧分别挂一个铜铃,要练到快速取走圆石而铃铛不响。铃铛的距离会随着技巧加深逐渐变近,最后近到和两指再加上圆石的宽度相仿。练到这个境界,才会进行“沸水取物”训练,也就是我们常听说的“开水夹肥皂”,如果能在极短时间内将极其光滑的物体仅用三指的力量从沸水中夹出,而手不烫伤,就算练成了。
  不过以上种种训练都是所谓“死”训练,因为扒手们在真正偷窃中所面对的,是不断活动并且有感觉、有警觉的人,因而真正完美的偷盗要求更高。所以“扒术”的最高级训练,是用一个木头人来进行的。这个木头人全身关节和活人一样是活动的,木头人挂在半空,穿着和常人一样的衣服,身上绑上一枚铜铃,扒手要伸手在木头人的衣服各个口袋取出物品,而铃铛不因晃动出声,这便达到所谓“一铃”的境界。真正的高手,要从“一铃”练起,最高可练到“七十二铃”,也就是说在木头人身上绑七十二个铜铃,偷走东西而铃铛不响。这种神乎其技,对于“扒术”来讲,实在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根据传说,只有在前清乾隆年间,杭州扒手的大龙头“神偷”贾三曾经练到七十二铃。即使是清末民初名满京津的大盗“燕子李三”,据传在“扒术”方面也只练到四十八铃而已。
  至于“锁术”训练,虽然同样艰苦,却没有“扒术”这么多名目。根据锁芯里锁柱多少,配合特殊的训练工具,再加以配套的练习法门,从“一柱”开始,最高可练到“二十四柱”,到了这种境界,普通的锁已经没有什么开不了的了。然后是针对三种工艺极其复杂的特制锁“子午鸳鸯芯”、“对顶梅花芯”以及“天地乾坤芯”的特殊训练。这三种类型的锁,一种比一种工艺复杂,据祖父对赵颖讲,只有在康熙年间,曾经有一位高手可以不用钥匙打开这种最复杂的“天地乾坤芯”,而这位高手却不是一位盗窃高手,而是一位锁匠。很显然,时至今日,“锁术”和“扒术”都已大大没落了。根据刘工所言,祖父留下的这个红木盒子上的锁,仅仅属于类似“子午鸳鸯芯”的工艺,开锁专家就已无法打开。
  想到这里,我不禁暗暗摇了摇头,继续听刘工说。“至于第二类人,就是解放前的制锁高手。所谓‘制锁必能开锁’,虽然锁匠的开锁速度远比不上盗窃高手,但以他们的开锁技术,打开这把锁应该没有问题。据先父讲,制锁匠人自古便有‘南张北谭’的说法。所谓‘南张’指的是苏州张家,世袭制锁。而‘北谭’指的是北京谭家。不过不知道什么原因,谭家在清朝雍正或道光年间由北京迁到东北沈阳,但从清末就没落了,目前已经没有什么消息。我家就是北谭的一个分支,由于是异姓,没有得到真传。而且先父又一直认为‘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所以并没有传授给我什么绝技。我后来考上大学,主修机械,最后又做回了老本行,也是天意吧。如果你们有机会到苏州的话,可以打听一下‘南张’的后人,我认为这是目前最可行、最快捷的方法。”刘工这番话,使我们又燃起了希望,于是详细问起如何寻到张家后人。可惜刘工也没什么特殊线索,只是说,解放前张家在苏州开的“张氏锁行”,名气颇大,可以从这里下手。
  辞别了刘工出来,赵颖道:“虽然没有能够打开这个盒子,但也不虚此行,至少找到了点线索。第一,既然确定是把暗锁,就可以找一下是否会有钥匙;第二,我还可以通过公安系统的关系,打探一下苏州张家的情况,两边一起努力。”我和高阳都表示同意,我们两人也可以再利用手里的线人,查询是否还有其他解放前的制锁高手在世。

第三章 红木盒子(4)
  接下来的一周,三人分头寻找线索。其间我也仔细到东四的老宅寻找钥匙,但没有结果。开影楼的老三问我们事情进展得如何,我把大致情况与他讲了,老三也是好奇心很强的人,非要看看盒子的样子。在我家看过盒子以后,老三建议我找个懂古董的人看看,如果能够查出盒子的出处,说不定对打开它很有帮助。我一想不错,于是问老三是否有这方面的路子。老三没有上过大学,高中毕业后一直在社会上混,所以路子很野。第二天老三打来电话,说是他大哥的一个朋友,叫瘸三,在潘家园一带混得很开,专门做古董生意。
  我和赵颖在潘家园旧货市场见到这个古董贩子,之所以叫上赵颖,除了我们的特殊关系,还有一个更主要的原因,赵颖是警察。她在警校的时候曾是警校散打亚军,寻常五六个大汉不是她对手。潘家园一带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而且我很清楚,这个盒子绝对价值不菲,我一个人去会很不安全。
  仔细看过盒子后,瘸三说他也看不出来历,单从做工看,价值至少不低于二十万,如果要进一步了解,可以见一见他师傅。我再一次重申这个盒子不卖,他说没关系,买卖不成仁义在,他们这一行经验更重要,如果他师傅能够看出个来龙去脉教给他,比挣几万块钱一点不差。我见此人豪爽,而且又有赵颖这个警察在旁保护,随他来到了他师傅的家里。
  潘家园旧货市场旁边是一大片平房,胡同密密麻麻像蜘蛛网,住着全国各地倒卖和收购旧货和古董的商人。瘸三在前面一瘸一拐地带路,不时地和操着各种口音的人打着招呼。转过几条胡同,我们在一个老式四合院里见到了瘸三的师傅。这是一个七十多岁的干瘦老人,我们进来的时候,老人正在院子里的躺椅上闭目养神。说明了来意,我取出盒子递给老人。老人接过盒子以后,用放大镜前后左右看了足足二十分钟,然后闭上眼睛沉思了很久。我和赵颖都焦急地在旁边等待着。终于,老人说话了:“这样的盒子,我也是平生第一次见到。”
  “那么这盒子有什么典故?”我在旁边焦急地问道。老人又沉吟了一会儿,说道:“虽然我也说不出此盒的具体典故,但从上面所雕刻的花纹,我可以断定,此盒出自高丽匠人之手。”
  “高丽?”虽然刚刚见到这个盒子的时候,我也觉得上面雕刻的人物服装有点怪异,但是从未想到竟会是高丽人。老人接着说:“此外,根据盒子上面所刻的图像,我可以判断出这个盒子制作于丰臣秀吉攻打高丽之后的那段时间。”
  “为什么?”我问道。老人笑道:“上面刻的将军出征图,应该是高丽大将李舜臣击败丰臣秀吉的著名一仗,大韩海峡之战。另外,还有一个线索,”老人指向盒盖上面一处,“图画里的士兵,有的手里拿的是火绳枪,这应该是缴获日本部队配备的武器。根据史料记载,当时日本部队配备的就是火绳枪。”果不其然,图画上面一些士兵手里除刀剑以外,还拿着类似十八世纪毛瑟枪那样的火绳枪。我不由点了点头,老人所讲高丽这段历史,我也略有了解:丰臣秀吉于公元1590年当权,两年后派兵进犯高丽。丰臣秀吉的部队配备的就是图上所刻的高丽兵不熟悉的火绳枪,所以日本人在两周内便打到汉城。高丽宣祖和王子们逃到北方各道,呼吁明朝皇帝协助抗击进犯日军,之后高丽李舜臣将军在大韩海峡指挥了一连串战果辉煌的战斗,给日本人以沉重打击。其中最著名战役大韩海峡之战,就发生在公元1592年。也就是说,这个盒子的历史应该不超过四百年。
  辞别老人出来,瘸三把我们送出胡同口,临走的时候塞给我一张名片,说是以后有什么古董尽管找他,如果想卖的话,会给个好价钱。虽然知道了盒子的来历,但是对于打开盒子并没有什么太大帮助。朝鲜虽然不远,但毕竟是外国,看来从盒子来历这一点下手,暂时是走不通的。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分头行动,由高阳通过我们的线人打听苏州张氏后人的下落,我和赵颖则分别在北图以及公安部计算机系统里查询有关记录,看是否可以找到这个盒子的来历,另外还有苏州“张氏锁行”的资料。高阳打听小道消息的功力果真不同反响,我和赵颖还没有半点头绪,他的线人已经查到很重要的线索。根据线人的资料,苏州“张氏锁行”在1957年公私合营以后,被合并到苏州市仪器仪表厂,当时张家惟一的传人张廉诚也留在了该厂。知道这个消息以后,赵颖利用在公安系统的关系,迅速联系到她在苏州市公安局的同学,不负众望,第三天,我们拿到了张氏后人的第一手资料——张廉诚在1957年公私合营时是三十二岁,于1980年提前退休,由独子张德祥进厂顶替,张廉诚于1990年去世,其子张德祥三年前下岗,在寒山寺市场摆了一个修锁配钥匙摊位。此外,赵颖的同学还提供了张德祥的详细地址。
  资料搞到手以后,我们足足兴奋了半天,然而马上想到一件麻烦事,那就是我和高阳正在跟踪一个北京吸毒人群的案子,而赵颖前一段的案子也还没有告破,我们三人没有一个有时间去苏州。犹豫了几天,我找到社长碰碰运气,试图向她请两天假,但被严辞拒绝,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社长正告我下期刊物的重头戏就是我和高阳这篇跟踪访问,要是搞不好,小心我的位置。一时又走不了,于是我一方面加紧工作,同时试着给张德祥发了一份特快专递,也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在信中我详细讲述了找他的原因,以及那个红木盒子暗锁的情况,当然,我也忘不了把对他家族曾经的辉煌以及我对他们家族如滔滔江水般的敬仰着实吹嘘了一番。

第三章 红木盒子(5)
  一周后,我和高阳的专访如期刊登,反响强烈。刊物发出的第二天,社长把我叫到办公室,出乎意料,她并没有夸奖我们的工作成绩,而是开门见山地问我上周找她请假到底有什么事。我并没有瞒她,把这些天遇到的事情以及为什么要去苏州告诉了她。社长没有说话,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请柬递给我,说道:“这个周末你去趟苏州吧,给你三天时间,把这个采访做了,食宿全部报销。”我接过请柬,是一份苏州苏绣博览会的邀请函,时间是下周一,不由得心头狂喜。这种小case,用不了半天就可以搞定,明明是奉旨旅游。
  出了社长办公室,前台的小吴打电话让我去取信,是苏州寄来的,拆开一看,居然是张德祥的回信,信中老张对我在信中对他家族的崇敬表示感谢,并且说我描述的锁应该就是“子午鸳鸯芯”工艺,只是结构上可能有些变化,他开启起来应该没有问题,什么时候有机会到苏州他一定帮忙。真是双喜临门!

第四章 一启古盒(1)
  我没有耽搁时间,打点行装,周五晚上与赵颖匆匆话别,登上开往苏州的列车。
  下了火车已是第二天下午四点多,我匆匆找到宾馆住下,收拾停当后,拿着张德祥的地址找前台问讯。老张家原来就在寒山寺附近,离我住的宾馆不远,谢过美丽的前台小姐之后,我徒步向他家走去。
  苏州我是第一次来,街上行人和车子很少,偶尔走过一两个年轻女子,在北京也算绝色美女了,但她们脸上看不出半点北京漂亮女孩那种趾高气扬的神情,自古苏杭出美女,果然名不虚传。经过寒山寺时,寺已静园,钟声响过,一片安逸恬淡的感觉,枫桥周围只有稀稀落落几对外地情侣在拍照,旁边立了一块古碑,我上前细看,是清朝俞樾补书唐张继《枫桥夜泊》诗,字体遒劲飘逸。我在旁边小摊花十块钱买了一张碑拓,然后信步向老张家走去。
  老张家在枫桥旁边一处大杂院里,胡同七弯八拐,问了好几次路才找到。院子里到处是后来搭建的临时房,拥挤得像沙丁鱼罐头,一群七八岁的小孩在院中很小的空地上玩耍,见到陌生人,都好奇地停下看着。我叫住一个从旁边跑过的小男孩,问他张德祥叔叔在哪个房间,小孩伸手指处,房门正好打开,一个中年男子笑着问我道:“我就是张德祥,你应该是北京来的吧?”
  老张把我让进屋子,只见不到十平方米的小屋里,惟一的电器是一台国产十四英寸黑白电视,看来老张家境十分拮据。老张看样四十多岁,一脸风霜,粗手大脚,一看就是长期从事手工业的样子。我的到来让老张很高兴:“我这里平常少有客人,除了每年暑假孩子从外地回来,你也算稀客了。”寒暄了几句,我直接切入正题,从包里取出红木盒子递给他。老张戴上花镜,拿起盒子细细端详,过了一会儿,肯定地说道:“没错,这锁确是‘子午鸳鸯芯’工艺,但稍有不同,我也是多年不上手开这种锁,但应该没有问题。”
  听到老张表态,我非常兴奋,自告奋勇给他打下手。按老张要求,需要先制作一对极薄但有韧度的开锁工具。我突然想起,前些天刘工把制作好的两件工具送给了我,这次在赵颖提醒下,我也带来了。我从包里取出那对薄钢片递过去,老张看了看,说这两件东西可以用,但形状要稍作修改。他画了图样,然后我们两人轮番上阵,将那对钢片用砂轮打磨。由于钢片硬度很高,我们足足忙了一个小时。
  手里忙着,嘴上不闲,老张向我聊起锁具的历史,从老张的介绍中我才得知,中国锁具果真博大精深,光是分类就有许多种方式。总体上,锁的形式可以分为“外锁”和“内锁”,就是我们俗称的挂锁和暗锁。其中以暗锁更为高深,祖父讲述的几种锁芯工艺就都属于暗锁。而一个锁行水平的高低,也完全取决于其暗锁制作水平。解放前流传的“南张北谭”,均是以暗锁制造闻名大江南北。
  除此以外,按照锁芯内部构造,又可以分为“簧片构造锁”与“文字组合锁”两大类。其中簧片构造锁又分“广锁”、“花旗锁”、“刑具锁”及“首饰锁”四种,多为横式锁具,多用于门、柜、箱。广锁俗称“绍锁”,民间也叫“横开锁”、“撑簧锁”或“枕头锁”,大多为铜质,正面呈凹字状,端面是三角形与长方形的组合,也就是我们在电影《十五贯》里见到的那种铜制挂锁。而花旗锁是专指用于柜、箱、抽屉等的簧片结构暗锁。首饰锁则是装饰用的金属锁,多为金银材料所制,用链条串好挂于颈项,有如意、鸡心、元宝、花和动物等造型。锁表面刻有精致花钫图案,以及福、禄、寿、喜、长命百岁、如意吉祥等字样。除此之外还有刑具锁,又称人身锁,用以锁铁链、木枷的铁质锁具,是专门对付犯人之用。
  而文字组合锁类似于今日的密码锁。呈横式圆柱体,轴心排列着数只同样大小的转轮,转轮表面蚀刻着同样数目的文字,连着圆柱体的两端是两根直立的柱子,柱子上连结一根锁梁。当所有转轮的文字转到一定位置,且文字形成特定的字串,锁就可以开启,使用不需钥匙。文字组合锁转轮数目多为三至七个,几个转轮即称为几环锁。但和当今密码锁不同的,是其密码不是用数字组成,而是用成语或七言绝句组成:如“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木凋;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只要在锁的某一特定位置,对上诗中七个字,便能将锁具打开。更机关更为精巧的组合锁,有类似于华容道的机关装置,需要把杂乱的图像拼接完整,锁具方能打开。
  而在所有分类方式中,最为有趣的分类方法是“明锁”和“隐锁”,上面讲的锁都为明锁。明锁明锁,顾名思义,是能看出来是把锁的锁,也就是能够找到开锁机关(锁孔、文字组合或者拼图)的锁。而隐锁却是最有趣味性的一种锁,因为乍一上手,根本就无法找到开锁的机关在何处。比如在锁的某个部位设有“暗门”装置,一般肉眼看不出来,必须在锁的某个特定部位,用两把钥匙中的其中一把(这种锁都有两把或两把以上的不同用途的钥匙组合使用方可打开)顶开暗门,才会露出开锁机关。
  另一种隐锁,叫做“迷宫锁”,虽可以轻松找到锁孔,但其钥匙和锁孔之间的配合又如我们过去所玩的九连环装置,钥匙轻易伸不进锁孔。如果不谙窍门,很难在三五分钟内将锁打开。真是“一把钥匙难开一把锁”,这种锁是运用几何原理、物理结构和逆向思维设计而成,好似“天门阵”一般,使人难以入阵。五十年代上海展览会中国锁展,许多观众试开“迷宫锁”,整个展览的三天之内,竟无人在五分钟之内将锁打开,其中机关可谓巧夺天工。

第四章 一启古盒(2)
  边聊边干时间过得很快,一个多小时以后,两把特殊形状的开锁工具打制完毕。老张用抹布将两件钢片擦净,擦了擦汗,然后将盒子拿到桌上,戴上老花镜,扭亮台灯,终于开始了我盼望将近一个月的工作,开锁!
  钢片伸入锁孔一刹那,老张聊天时脸上一直的笑容一下子不见了,转而成为一种异常凝重的神色。他的动作非常轻缓,几乎是一直用钢片在锁孔里试探着,很久才会稍微加力。整 个开锁过程中,老张一直闭着眼睛。先前他曾经向我说过,开锁的过程,除了伸进锁孔一刹那需要用眼睛看,之后就完全依靠手指的感觉,要通过钢片的传递,用手指灵敏的触觉,甚至是用心,去感觉锁芯里面的结构。
  五分钟以后,老张额头开始沁出汗水,可能是极度专心,又或者是无法分心,任由汗水顺着脸颊流淌下来。我从毛巾架上取来毛巾,替老张擦汗。我也是出奇的紧张,口干舌燥、心跳加快。我不能不紧张,因为秘密很可能就在下一刻打开,而到现在为止,我对这个秘密一无所知。并不是妄自菲薄自己的智力,而是祖父留下的谜题实在毫无头绪可猜。不仅是我,高阳赵颖也是云里雾里,连个方向都找不着。或许就像祖父在信中所讲,他确是不愿意这个秘密有一天公布于众,而是希望这个盒子有一天会和他的骨灰盒一起,被长埋地下,永远不会再有人知道。
  转瞬又过了二十多分钟,老张手上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轻,我不敢打扰,更不敢问他进展如何。每一秒钟对我就像一年那么长。又过了大约十分钟,老张的双手一下停住,顿了片刻,然后猛然分别向左右一旋,只听“喀”的一声轻响自他手中发出。老张抬起头来擦了一把汗水,向我唤道:“成了!”
  盒子揭开出乎意料,宽大的盒子里竟然空空荡荡,只有一张短笺。我满脸疑惑,迅速打开短笺,是祖父的笔迹,惟一和以往不同的,这一封信是用钢笔书写,所以笔迹异常工整,只见上面写道:
  
  小伟:
  能够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发现祖父留在檀木箱夹层中的秘密,并且已经成功打开了红木盒子第一层,看来,这一切都是天意。
  “什么,第一层?难道红木盒子里还有第二层?”我伸手抄起桌上的红木盒子。足足五分钟时间,我将整个盒子里里外外详详细细打量了几个来回,竟没有找到任何机关。只见盒子正反十二面,包括盒盖的内侧,均是平平整整,连个接缝都没有。但惟一让我感觉奇怪的是盒子很浅,浅得和高度不成比例。老张见到我的异动很是诧异,问道:“怎么?盒子有问题?”我愣了半晌,才答道:“盒子还有夹层。”
  “什么?给我看看!”老张不由得叫道。我将盒子递给老张,说道:“祖父信中说到,我们打开的仅仅是盒子的第一层。”老张接过盒子,开始详细检查。我又拿起祖父的短笺,只见下面写道:
  既然是天意,我不再阻拦你继续进行,任何谜底最终都应该有人揭开。但在你即将打开盒子第二层和第三层之前,有一番话我必须提醒你,知道这些以后,是否需要继续探索下去由你自己决定。
  盒子打开,将会使一件完全超乎思考和知识范畴的秘密揭开。整个事情的诡异困扰了我六十多年,而我最终我也未能解开谜底。不过如今已近二十一世纪,科学已远非我年轻时的模样,所以你可能较容易找到答案。但你必须要答应我,就是在不能够运用科学方法将这件事情完全解释清楚前,不要将此事公布于众,因为这样可能会引起极大的恐慌。
  此外,还有另一件事情你需要知道,这也是我要提醒你的。这件事情的调查,可能会有极大的凶险,这也是祖父实际上并不希望你继续进行的原因,但我知道你自幼就是一个探索心极强的人,所以做与不做,全由你自己做主。
  肖剑南
  一九九五年十二月
  这封信看完,我不由倒吸一口冷气。盒子的秘密远在我想象之外,如此大小的盒中竟然藏有三道机关,而祖父竟丝毫没有提及开启方法。第一道机关几乎让我心力交瘁,我不知道后两道机关的开启还有多少曲折的路要走。其次,祖父信中并没有解释上一封信讲的“烟消云散”是什么意思,如果这也算一道机关,整个盒子至少有四道机关等待开启,而我们现在所走的,仅仅是“万里长征第一步”。而最后一点,也是最让我冒冷汗的,就是信里提到的凶险,祖父信中并没有多写,我也就更无法估计继续探索下去会面临什么,难道会是生命的代价?
  祖父为人我十分了解,一生言出必果,从不开玩笑,既然信中提到“凶险”二字,一定所言不虚。祖父很清楚我的职业,记者工作调查中遇到的危险也绝对不少,既然祖父在信中提醒“凶险”二字,一定不是一般的“危险”。想到这里,我不禁有些犹豫,并不是打退堂鼓,只是做我们这一行对危险的特殊本能。我隐隐约约感到,事情会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甚至艰难万倍。沉思了半晌,我暂时做出决定:无论怎样先把盒子打开,看清里面的东西以后,再决定是否继续进行下去。想好以后我抬起头来,只见老张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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