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细地审视那个盒子。
我对老张道:“祖父在信中写道,盒子共有三层。”听到我的话,老张一愣,但没有抬起头,而是伸手推了推老花镜,沉吟了一会儿,他伸手指向盒子的内侧底部,说道:“你看看这里。”我顺着老张的手指方向望去,是盒子内面的底板,仔细看了看,没见有任何异常。我抬起头来,用目光询问老张。老张没有直接回答我,自顾自说道:“我发现两处疑点,第一,整个盒子厚度我刚才量了一下,是三十五厘米,而盒子里面仅有十五厘米不到,这就说明盒子肯定有夹层。”这一点刚才我也注意到了。“第二点,”老张接着说道,“你再仔细看盒子底板。”这一次我又仔细观察了一番,还是什么也没发现,我困惑地向老张摇摇头。老张将盒子递过来,说道:“你对着灯光换几个不同角度再看看?”我伸手接过盒子,对着灯光不断变换角度,果然,当盒子转了九十度后,细看之下才发现盒子底板确有不同,在盒子左下角,若隐若现出现了两道细细的缝隙,用肉眼几乎难以分辨,而这两道细缝,与盒子两边恰恰构成了一个四边形。
第四章 一启古盒(3)
“答案就在这里!”老张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这里应该有一个‘隐锁’暗门装置,因而我们在外面是看不到锁孔的。”老张说完,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类似改锥的东西,在两道裂缝的交点处轻巧地一顶,“喀”的一声轻响,两道裂缝与底边构成的四边形铁板“啪”地弹开,露出三个梅花形排列的锁孔。锁孔外形与盒盖上的如出一辙,孔隙也如头发丝般粗细,惟一不同的是锁孔数量由两个加到了三个,排列方式也很奇怪。举个例子,如果拿一朵梅花来说,梅花最上一片花瓣和最下两片花瓣位置上,每个位置各一个锁孔。
从暗门打开那一瞬间,我就注意到老张的眉头一下子锁了起来,明显陷入了沉思。“怎么样张师傅,可以打开吗?”我焦急地问。老张没有回答,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刚才你告诉我盒子共有三层我就突然想到,相传花旗暗锁的全部绝技共包含三个境界:‘子午鸳鸯芯’、‘对顶梅花芯’以及‘天地乾坤芯’。而第三种技术,也只是传说,并未有人真见过,难道你这个盒子的三层,就包含了三层暗锁绝技?不过从这第二层锁的结构看,果真是‘对顶梅花芯’。”我这时候只是关心盒子是否能够打开,于是又问道:“张师傅,是否可以打开?”听到我又问,老张才突然从沉思中醒转过来,说道:“先父传授给我的手艺,只到‘子午鸳鸯芯’这种工艺,更高的工艺,先父也没有掌握。所以这第二层恐怕我也没有什么办法。”
“什么?”我听了老张的这话,非常的沮丧,我全部的希望都在老张身上,如果他也打不开,究竟还能何去何从?老张看到我的神情,劝我道:“不要着急,事情也不是没有办法。”我叹了口气,说道:“如果您也打不开,我也想不到还有什么办法。”老张低头沉思片刻,慢慢说道:“还有一个人可以打开!”
“是谁?”我一阵惊喜。老张没有回答我,只是低头沉思了很长时间,像是在回忆一段痛苦的经历,又像在决定是否要告诉我。过了很久,老张抬起头来,叹了一口气,说道:“算了,也过了几十年,什么秘密都不再是秘密了,这个人,就是我的大伯!”
“什么?你的父亲不是单传?”根据我们的调查,苏州“张氏锁行”到老张这一代,已是三代单传,从未听说他父亲还有一个哥哥。“这件事情,也是先父临终前才告诉我的!”老张慢慢说着,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之前的事情。
原来苏州“张氏锁行”传到老张的祖父张贵吉这一代,已是第十八代。张贵吉一共娶过两位太太。第一位因难产很早就去世,只留下了一个男孩,也就是老张父亲的大哥,张信诚。而老张的父亲张廉诚,是二太太所生,这位二太太本是一个寡妇,嫁到张家的时候,还带了一个女儿,是个哑女。张信诚自幼聪明绝顶,尽得父亲真传,十八岁已大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势,深得其父宠爱。而他那位哑妹宝儿,自幼琴棋书画无所不通,更难得的是知书达理,对继父和母亲非常孝顺,也是深得两位老人宠爱。张信诚和她自幼青梅竹马,感情很好。
故事的结果大家都可以猜到。两人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死活不肯接受家里安排的婚事,逼问之下,才道出两人的真情。真情道出,张老爷子先是大惊,继而大怒,无论如何不肯同意这门婚事。猜想原因有二:一是两人虽无血缘,但毕竟是兄妹,怕传出去有损张家名声,第二,张老爷子虽然喜欢这个养女,但认为她毕竟身有残疾,希望能够给这个宝贝儿子寻找一门门当户对的婚事。张家乱成一锅粥,张信诚拿出自由恋爱的新思想试图说服父亲,而张老爷子则搬出古训,两人吵得一塌糊涂。张信诚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去当兵打日本,几年以后传来消息,战死在战场上。宝儿知道这个消息以后,当晚就偷偷割开了自己的手腕,被发现的时候,早已香销玉殒。张老爷子在这双重打击下,没有多久就故去了。临去之前,也没有来得及将家传绝技全部传授给自己的二儿子,也就是老张的父亲张廉诚。
这件事情在张氏家族一直讳莫如深,谁也不愿提起,而老张的父亲直到临去世前才将这件事情讲给他。直到几年以前,老张接到一封从台湾寄给他父亲的书信,才知道大伯当年并没有死,而是随军到了台湾,一去就是四十几年。其后不久,大伯自台湾回来探亲,就没有再走,在当初埋葬哑女的地方搭了一栋小屋,从此就住在那里。
老张讲完,又是沉默许久,我更是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不可否认,尽管这类才子佳人的故事在小说电影中听到看到过甚多,但亲自听一个人向你讲述一件真实的故事,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虽然我自认感情不够细腻,但还是完全被这件发生在很久以前的真实而凄美的爱情故事打动。我甚至不能想象,数十年前那个晚上,当宝儿切开自己手腕,看着自己的鲜血一滴一滴流出的时候,她的心里面到底会想些什么?据老张讲,她被发现的时候,眼睛睁得大大的,依旧面目如生,浑身上下没有沾染一丝血污,在她那被切开手腕的手里,紧紧地攥着一张纸,上面题着一首没有写完的诗句。而这两句诗,据说是他们两人在向家里道出真情之前,最后一次在一起时所联的诗句。
我和老张都没有再说什么,过了许久,老张站起身来收拾了桌上的工具,把盒子递给了我,说道:“好了,明天我带你去见大伯,如果他肯出手,我相信所有机关都能打开!”
第四章 一启古盒(4)
当晚回到宾馆,我分别给赵颖和高阳去了电话,把事情的进展详细告诉了他们,当然也包括祖父信中所提到的“凶险”。两人听了之后都是一惊。我提出我的解决方式,就是先把盒子打开,再决定是否继续进行。他们和我的意见一致,但嘱咐我千万小心,尤其赵颖特别叮咛,盒子打开以后,无论发现了什么,一定要第一时间回到北京再作打算,千万不可擅做主张。我知道这是出于对我的关心,所以在电话里一再保证。
挂了电话,我久久不能平静,晚上发生的事情使我的大脑皮层异常兴奋。赵颖常说我是狼心狗肺,即使看那些她会感动得热泪盈眶的情感电影,我也是如同嚼蜡,我对那些动不动就男欢女爱、生离死别,甚至哭天抹泪的故事毫无兴趣。但我不得不承认,今天晚上,我那根并不敏锐的感情神经,还是被老张其实并不精彩的叙述感动了,真实的故事震撼力远远不一样。我也很想见一见故事中的男主角,看看老张的大伯究竟会是怎样一个人。另外让我无法入眠的,还有祖父信中的提醒,我虽然没有办法猜想到他到底指的是什么,但我已经隐隐嗅到了这件事情的复杂性和困难程度应该远远出乎我的意料。思前想后,我一直折腾到天光渐亮才勉强睡着。
第五章 再启古盒(1)
苏州城外太湖之上岛屿众多,其中有一座西山岛,盛产水果。不知是何原因,岛上出产的水果直接食用并不好吃,做成果脯却远非其他水果可比。所以苏州果脯也算一大特产,是苏州除苏绣以外几大支柱产业之一。几年前市政府特意拨出专款,填湖修建了一条通往西山岛的公路,也是方便岛上水果运输之用。老张大伯从台湾回国以后,就一直住在这座小岛上,因为宝儿死后,就葬在这座小岛之上。
第二天早上,我和老张包了一辆出租车来到西山岛。由于岛上果林遍布,车子无法进入,于是我付了车费,又留了司机的电话以方便回程。我和老张一起,信步向岛的后山走去。翻过一座小山,后面是一片很大的桃林,正值四月桃花盛开,花香馥郁,熏人欲醉,桃花林深处掩映着一座座茅屋,如仙境一般,我不禁想起明代江南四大才子之一唐伯虎的诗句:
桃花坞内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
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卖酒钱。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换来花下眠;
半醒半醉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
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
车尘马足富者趣,酒盏花枝贫者缘。
若将富贵比贫贱,一在平地一在天;
若将贫贱比车马,他得驱驰我得闲。
别人笑我忒疯癫,我笑别人看不穿;
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做田。
我们在桃林中宛转穿行,崭沾┏鎏伊郑伊志⊥罚幸蛔掭菡氲姆刳!!氨Χ褪锹裨谡饫铩!崩险胖缸旁洞Φ姆刳K档馈N倚闹幸徽穑觳阶叩椒厍埃患刳P掭菔终耄厍傲⒆乓豢槭路乓皇一ā2煌谝话愕哪贡套拧澳衬持梗谀衬衬辏溆谀衬衬辍敝啵饪槭现惶庾乓皇资?lt;/p> 勘尽三春燕子常,
姑苏城外桃花庄;
四十三年颜面改,
才度香灵伴我床。
墓碑右下角刻着一行小字:张门桑氏埋香之冢。没有落款,也没有生卒年月。我立在碑前,被这首诗深深感动,久久不能言语。过了良久,老张在旁边轻轻说道:“这前两句诗就是宝儿死时手里握着的,先父当年偷偷藏下,我前几年在先父的遗物中找到,交给了我大伯。”我点了点头,又细看了一遍这首诗,根据诗意,诗的最后两句,应该是张信诚从台湾回来以后补上的,一首写了四十三年的诗!
我在坟前呆立良久,才到旁边桃林采了大把桃花摆在坟前,又在坟前鞠了三个躬。鞠躬之时,我听到身后有人轻轻“咦”了一声,我没有回身,依旧恭恭敬敬地把躬鞠完,转过身来,一个清瘦而精神矍铄的老人站在我身后,白衣如雪。老张走上前去,恭恭敬敬叫了一声:“大伯。”这一定就是故事的男主角张信诚了,我细细打量这位老人,只见他大约七十几岁的样子,头发已经花白,一身浆洗得很干净的白衣,眉目间尽显沧桑之色。听到老张问候,老人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转过头来上下打量我一番,问道:“你是?”
老张解释道:“这是我一个朋友,刚从北京来,有一件事情希望大伯帮忙。”我走上前去,说道:“请老人家原谅我的冒失,刚刚经过墓前,看到碑上所题诗文,心有所感,如有冒犯,请您原谅。”老人看了看我,又转头对着宝儿的墓沉默许久,说道:“跟我来吧。”我们跟在老人后面,穿过桃林来到了他的住所。
坐下以后,我将盒子的事情向老人讲述了一遍,然后从包里取出盒子递给他。老人看到盒子先是一愣,然后把盒子放在桌上静静地看了很久,随后打开第一层,仔细检查了老张打开的暗门,最后又关上了盒盖,陷入了沉思。我和老张都在焦急等待着,生怕老人嘴里说出一个不字。过了大约一刻钟,老人才喃喃地说道:“果真有一个这样的盒子。”听了张老这句话,我心头一愣,但没有敢插嘴,老张问道:“大伯,您可有开启的方法?”老人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抬头看了看我,说道:“先父曾向我提过这个盒子,我也一直以为只是祖上传说而已,没想到今天真的见到。”我和老张对视了一眼,老张也是一愣,冲我摇摇头,表示他不知道这件事情。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老人缓缓地说道,“苏州张氏的锁技,向来是传男不传女,即使是这样,但凡制锁绝技,也是非长子不传。”原来这种封建传徒制度,张家也未能免俗。老人看着盒子,伸手抚摸良久:“在我年满八岁那一天,拜过了祖宗牌位,先父正式向我传授张氏制锁绝技。教授之前,父亲向我讲述了一件事情,这件事情关系到张氏锁行的由来。”接着,老人缓缓地道出了一件故事:
“自古以来,制锁技术向来以高丽国居首。虽然当时中国无论在经济、军事还是文学方面,都可称独步寰宇,但在制锁方面却更多仰赖于高丽,想是不屑于在这种小事上多费周章。当时中国的制锁技术,大半传自高丽,而高丽国几百年来更是能人辈出,不断涌现制锁方面的能工巧匠。到了宣宗年间出现了一位高人,其名已不可考,使得高丽的制锁工艺达到了登峰造极之境。此人在制锁方面有三大贡献:首先是锁具的加工精度方面。其时的制锁工艺虽可称巧夺天工,却也由于加工精度不够,但凡结构复杂的锁,往往尺寸巨大,甚为笨重。而在锁技中最为复杂的,莫过于花旗暗锁,由于是暗锁,尺寸就不宜过大,所以当时的暗锁制造工艺大受限制,这位高人的发明,无疑成了制锁行业的福音。第二大贡献是在暗锁制锁工艺方面。当时的制锁工艺,在暗锁方面只到‘子午鸳鸯芯’工艺,而‘对顶梅花芯’也只停留在理论阶段,由于加工精度不够,当时制造的‘对顶梅花芯’锁具尺寸异常巨大,根本无法作为暗锁。由于加工精度的改良,此人不仅将‘对顶梅花芯’工艺的锁尺寸大大缩小,而且还发明出一种形状更为精巧、结构更为复杂,当然,安全性也更高的暗锁工艺——‘天地乾坤芯’,传说此种工艺是在锁芯中还套有锁芯,一共三层,没有钥匙,如果不是受过专门训练,根本无法开启。”
第五章 再启古盒(2)
听到这里,我不由得心中升起疑问,如此复杂的暗锁究竟有什么用?暗锁是用来锁柜子、盒子之类的东西,盗贼只要用外力劈开不就可以了么?难道仅仅是对锁匠高超工艺的一种炫耀?我没敢插嘴,只听老人继续讲道:“此人的第三点贡献,就是在类似于今日所讲的自毁装置方面。”听到这里,我不禁一愣,一下子想起祖父第一封信里的“烟消云散”,难道指的就是这一点?只听得老人接着说道:“当时最高级的暗锁,是专门用在一种特殊的盒子上,这种盒子的特殊用途,就是用来存放极为机密的文件,诸如遗嘱、情报等等,自然需要 极为安全的暗锁。然而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想要偷盗的人,总有办法将盒子打开,最不济的就是直接将盒子劈开。针对这一点,此人挖空心思,结合了他在加工精度方面的手段,制作出一种精巧的刀具,佐以弹簧等机关,安放在盒子之中,一旦盒子受到巨大外力的打击,刀具就会自己启动,将盒内文件全部绞碎,让盗贼无迹可寻,内中所藏秘密,也就永远不会泄漏出去。”
听到这里,我一下子明白了祖父那句话的含义,同时也不禁冒出一身冷汗。来的路上我还曾想过,若是这次再不能将此盒打开,我就要想办法撬开,以我的好奇心之强,能忍到现在,已是着实不易。若不是有祖父信中的叮嘱,我恐怕早就这么干了,真是好险。这时我又想到了在潘家园瘸三师傅的那段话,难道这个盒子竟是出自于这位高丽匠人之手?
果不其然,只见老人用手指了指这个盒子,说道:“这个盒子,如果我没有猜错,就是出自此匠人之手。据传说,此人作出如此三项发明之后,正逢日本进犯高丽,高丽大将李舜臣将军在大韩海峡击败进犯日寇,举国欢庆。于是此人集合当时最高的制锁技术,穷其全部精力,制作出一对当世无双的暗锁宝盒,并请当时高丽国著名的雕刻匠人,在盒顶雕上李舜臣将军在大韩海峡之战中的著名的两场战斗场面作为纪念,做好之后,就将此盒敬献给了高丽皇宫。这两个盒子的制作,可谓巧夺天工,集合了当时在暗锁制造方面的最高水平。每个盒子共三层,第一层是‘子午鸳鸯芯’,第二层是‘对顶梅花芯’,而第三层,就是‘天地乾坤芯’。而其中最为精巧的,就是第三层,装有复杂的机关及刀具,任何外力试图强开第三层,都会触发机关,启动刀具装置,将其中所藏之物绞得粉碎。”
听到这里,更证实了我心中的猜测,不由得暗叫好险。老人继续说道:“高丽国一向崇尚制锁高手,宣宗皇上得到这两件贡物,更是龙颜大悦,视为珍宝,并对此人大加封赏。此事很快传遍朝野,而这两件宝物,甚至连中土也有耳闻。那一年皇太极攻打宁远未遂,于是领兵远征高丽,高丽国大败。于是高丽向金人称臣(当时还不叫清),年年纳贡。这第一年的贡物里,皇太极就指名要这一对盒子。高丽国只好将这一对宝物送至盛京,也就是今天的沈阳。为了向金人展示宝盒启用之法,这位制锁高人也随队前往。当时连年战乱,百姓流离失所,盛京的街上也到处是流浪的孤儿。这人在临走之时,收养了两位孤儿,一个姓张,一个姓谭,并带到了朝鲜收为徒弟,传授他们制锁之法。”
听到这里,我心中一惊,暗道:“一个姓‘张’,一个姓‘谭’,难道就是后来所说的‘南张北谭’?”果然老人说道:“多年之后,这两位孤儿长大成人,手艺也已学成,不愿继续留在高丽。二人回到中国,分别在苏州和北京各开了一间锁行,就是后人所说的‘南张北谭’。其中那位姓张的孤儿,就是我的先祖。不过非常遗憾,由于天资原因,这二人都未学到‘天地乾坤芯’绝技。”我果然猜得没错,转头看了看老张,他也一脸诧异,看来这件事情也是第一次听说,很可能老张的父亲也未曾得知此事。老人用手抚了抚盒子,叹道:“自从这一对宝盒入了清宫,就再也没有消息了,不想今日在这里遇到,总算完成了先父的心愿,也算是天意。”我这时实在是忍不住了,问道:“老人家,那么这个盒子是否可以打开?”老人又将盒子抚摸良久,才答道:“这第二层暗锁应该没有问题,但是第三层不好说,只能打开来再看。你们稍坐片刻。”说罢,老人转身进了里屋,片刻,提着一个工具箱走出来。看来老人家这些年在台湾,手艺并没有丢。老人从箱子中取出几件形状怪异的工具,老张赶忙过去打下手。
我也插不上手,只好在旁边干坐着。老人一边开锁,一边向老张讲述其中技术和开启的法门,老张不断点着头。看来在老人家的心里,所谓的传男不传女,非长子不传绝技的老皇历,早就已经不存在了。老人的技术果然出神入化,不到十分钟时间,随着“喀啦”的一声轻响,第二层盒盖“啪”的一声弹了起来。我抢步上前,只见第二层盒盖下面,赫然是一摞书信!
说是一摞,实际上只有三封,只是由于每封信都很厚,看起来像是很多。我拿起第一封,信封已经发黄,可见年代久远。信封上龙飞凤舞写着几个毛笔大字:
大哥
肖剑南启
看了这几个字,我不禁皱了皱眉头。祖父生前最不喜与人称兄道弟拉帮结派,我小时和几个伙伴学着武打电影的情节结拜兄弟,被祖父知道后,还被训斥了一顿。祖父并没有兄弟姐妹,所以这封信的称呼已经犯了他的大忌。可不知为何,还被锁在如此机密的盒子里面。此外这几个字虽是毛笔书写,却毫无书法美感可言,毫无间架结构,但每一笔画无不力透纸背,显然写信之人异常孔武有力。打开信封,里面洋洋洒洒写了几大篇,只是每一页上字体甚大,全加到一块儿,也没有多少字。书信的字迹更是难看,文法还不通,而且尽是错别字,再加上所叙述之事无头无尾,看得我满头大汗,花了二十来分钟,才勉强看懂。信中这样写道:(其中我已作了最大可能的润色)
第五章 再启古盒(3)
剑南大哥:
自从上次一别,已经半个多月。俺已在前几天,七月十五回到了山上。大哥你的救命大恩,俺一辈子也不会忘,虽然你不让俺跟你磕头结拜,但在俺心里你永远是俺大哥,有用得 着小弟的地方,你只管说,东北这地界儿上,俺们兄弟俩跺跺脚,地也会颤一颤。
第一批东西已经顺利运回山上,军师已经去跟老毛子谈了,估计没什么问题。此外上次俺跟你说的事情,俺是越想越怕,这事儿当时军师告诉俺之后,俺一直没跟外人讲,只有你知道,你说科学什么的,俺不懂。可是这些天怪事接二连三,先是俺们留下的弟兄被打死了一个,又有一个软骨头被俺点死,昨天俺回到山寨才知道,另外又有两个弟兄,一个在路上得了怪病,回山没两天就疯了,在俺回山之前几天突然失踪,俺们后来只在悬崖边寻到了个帽子,估计是掉到山涧里摔死了,连尸首都没有找到。另一个死得更惨,是巡逻时被雷活活劈死,见到的时候,只剩下了一堆焦炭。
到现在,当日跟俺去办这事的十二个弟兄就剩下八个。虽然军师和俺都严守秘密,但山上已经有弟兄在私下里嘀咕了。所以那天你让俺带你再回去看看,俺没答应,就是这个原因。俺怕你出事,你是文化人,俺们都是亡命徒,反正这辈子跟小鬼子干上了,活一天是一天。
行了,不多说了,大哥你保重。
小弟崔二胯子
于民国二十三年七月十九
这封信看得我云里雾里、不知所云。首先,我并不知道信中的崔二胯子到底何许人也,因为从未听祖父提起过;另外,信的内容让我隐隐感觉后背发麻,换句话说,就是有点得慌。按照信上的日期折算过来,应该是1934年,再根据里面提到的小鬼子、东北,此人应该是三十年代东北沦陷以后,东北抗日组织中的一员。而且,根据信中的语气可以断定此人在当时的东三省,应该小有名气,很可能是一个大土匪。我又拿起第二封信,信封上的字迹如出一辙,肯定是同一个人写的。拆开一看,果然不错,只见信上写道:
剑南大哥:
兄弟最近要到北平采办些货物,想顺道拜访大哥,此外兄弟给大哥带了一件东西,是上次搞出来的一个红木匣子,当时也没寻见钥匙。俺们弟兄一直也打不开,也不知道里面装了啥,砸了又怪可惜的。上次见到大哥会开锁,就把东西给大哥带来,算个纪念吧。
俺上回说的事情,最近山上又有怪事发生。跟俺去办事的弟兄又死了四个,而且这四个人,清一色全是自杀。现在还不到两个月,跟俺去办事的弟兄就剩下军师、老四、振阳和俺四个人。
最近这半年多来小鬼子盘查得紧,俺们山上粮草、弹药还算充足,所以已经有半年多没跟小鬼子接仗了,这半年多山上没死过一个弟兄,但现在一个月内一连死了八个,而且都是和俺一起出去办事的弟兄。现今山上人心惶惶,有人碎嘴子说俺们是遭了报应,虽然昨天为了稳定军心,让俺毙了两个乱嚼舌头的,但大家都是人,现在俺心里头也是猛犯嘀咕,夜里睡觉都不安稳。这事俺和军师谁也没敢告诉,没准这事儿是真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落到俺们头上了,所以大哥你千万不要再追查这件事了,俺不希望大哥你也出事。
小弟崔二胯子
于民国二十三年八月初五
看完这封信,我心中更是迷糊。不过一下子想到:信中所提的红木盒子一定就是眼前这一个。我原先一直以为此盒是我祖传,可能是从清宫流落民间,后被我先祖得到,传至祖父手中。照现在情形看,这个盒子应该是祖父从这个“崔二胯子”手中获得,并且“崔二胯子”也是在办一件他信中提到的“什么事情”时候得到。想到这里,又有几个疑团在我心中升起:首先,我原来一直以为这个盒子是有钥匙的,但是不知是何原因找不到了,又或者是祖父为了增加这个“捉迷藏”的难度,故意把钥匙扔掉。我在刚刚得到这个盒子的时候,也是遍查祖父的遗物,并没有发现过任何钥匙。尤其刚刚听完张老讲完盒子来历以及其中暗藏锁具奥秘之后,我更加确认此盒祖父一定有钥匙。既然“南张北谭”的先祖都未学全其中绝技,我祖父手段再高,也不可能空手打开盒子第三层机关。当然了,也可能这盒子第三层机关祖父也没打开过,不过这又有些说不过去,因为祖父既然说过秘密就在其中,如果连他都没有打开过,这不就成了玩笑?但从刚刚这封信中“崔二胯子”提到的话,明显证明这个盒子根本没有钥匙,要不然他们不会打不开。如果是这样,很大的可能就是到目前为止,这个盒子的第三层机关就从未打开过。
如果是这样,这个盒子的第三层里到底装的什么东西?在崔二胯子两封信中,数次提到那件让他很害怕的事情,又数次提到他之所以害怕,是因为和他去办事情的兄弟们,接二连三莫名其妙死去,最后又提到这个盒子也是在办“那件事情”的时候得到,那么,他们所办的究竟是什么事情?如此这般的话,在这个红木盒子的第三层里面,一定隐藏着极大的秘密,这也很可能就是祖父一直不想让我搀和进来的原因。当然,如果祖父当年打开了盒子的第三层,他就一定知道这盒子的第三层里面究竟放了什么。
第五章 再启古盒(4)
我想了一会儿,毫无头绪,于是拆开第三封信。这第三封信,我本以为也一定是“崔二胯子”寄来的,所以连信封都没有看,可是拆开这封信以后,一看笔迹,我愣住了,只见字体娟秀,是极为潇洒的行书,只见信中写道:
剑南吾兄:
自北平一别,至今三月矣。其间动荡非常,非一语可尽道也。
自上次回山,不足一月,日寇大举清山,转移中不幸与日寇遭遇,战斗之惨烈,非经历之人不能诉说也。我与日寇连战三日,未能突破重围,全体将士无一生还,军师临去前郑重嘱我,此乃天谴,若可逃生,必当补报当日所图之事。最后仅余长兄及振阳与我三人,宁死不降,时弹尽粮绝,遂与敌肉搏,长兄力战数十人,终不支而死。我与振阳跳落山崖,振阳失踪,而我侥获逃生,但已重伤,幸得猎户相救,方免一死,然已终生残疾矣。
辗转两月有余,方回长白山故里,已是苟且偷生,念及与我患难之弟兄,均赴黄泉,近日愈感日薄西山,气息奄奄,况半年之期已近,弟知不久于人世,正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