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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 发表于 2007-5-4 09:55 只看该作者
开棺发财 作者:包_子 1-5章
开棺发财
作者:包_子
正文
第一章
我自小出生和生活在农村,小时候家里很穷,我的曾祖父曾经是个旧社会的教书先生,所以我爷爷虽然是个农民,但还是有点文化的,我父亲开始也跟着爷爷种田,后来就出去做点小生意,家里因此有了一点钱,但也只是仅够渡日,无非是能吃的好点而已。我小时候很顽皮,但是我读书的成绩很好,爷爷非常喜欢我,总说是祖上显灵,让咱们周家终于出了个文曲星。
爷爷说祖上显灵并非空口无凭,而是有根据的,至少他自己这么认为,据他说,我们周家祖坟的风水很好,以后必能出个大人物。我那时并不懂什么风水,只知道那是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只是那里没什么人家住,而且有点远,所以也不怎么去玩。后来,家里人把我送到了县城里最好的中学读书,我见识到了许多新事物,对外面的世界更加向往起来,希望考上大学后,能离开农村,进入大城市生活。
谁知天有不测风云,在我读高三的时候,父亲的小生意出了意外,他是个倔强和沉默的人,也不说是什么原因,总之是本钱都没了,还欠了债,从此家里又回复了以前的贫穷,而我,自然也无法继续读书,于是回家种田。说来也巧,父亲出事之前,家里祖坟所在的那块地被征用了,我们家人自然不肯,爷爷甚至说宁死不搬,后来,对方就派了一帮人来强行拆除,无奈之下,我们家终于被迫把祖坟迁到了几里路外的一个山坡,按爷爷的话说,那是一个凶地,根本不能下葬,但是,那地方也是上面规定的,而且全村人的祖坟都迁到了那里,这根本不容得选择。
你们可以理解我当时的心情,那是一种梦想破灭后的深深的失望。虽然我受的教育让我不可能相信一切封建迷信,但我还是不免产生了一些联想:我们家这次的挫折是否跟祖坟的风水变化有关。
好在我还年轻,所以还不至于绝望。在我回家的头两年,我继续看书自习,希望有一天父亲能东山再起,供我读书,但随着日子一天比一天拮据,我终于放弃了幻想。于是,我决定进城打工。
我去了邻近省份的一个大城市,是和几个同乡一起去的。进城之后,我们就开始四处寻找工作,在一个劳务市场,几个穿制服的人正在检查暂住证,我们中间有一个老乡见机快,带着我们赶快溜了出来,说如果被查到了没有暂住证,就会被抓进收容所,要出来得有人领,还要罚钱。我说那我们为什么不办一个去?那人说办一个证要交很多钱,现在连工作都没着落,怎么能先交那么多钱!
我听了也没办法,从家里来到这地方,我已经为车费和吃饭花掉了几乎所有的钱,所剩下的,恐怕连个暂住证都办不起,其他的几个人也好不了多少。我说我们不能偷偷摸摸的在这儿,不如先去别处赚些钱,然后再回来办证。可是他们几个不这么想,说不管怎么样先留下来再说,要搞钱,可以另想办法。我知道他们所说的办法,一路上我已经听他们讨论了多次,无非就是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我那时候还年轻,还是有一定的理想,从未想过要自甘堕落,于是,我跟他们分道扬镳了。
于是,我离开了城市;于是,我又单靠一双腿,走了几十里还不知是上百里的路,来到了一处矿山,看到了一大群挖矿的工人,我问了那里管事的人,他说包吃包住八百块钱一个月,我说难道干多少活都拿一样的钱,他说八百块钱那是起码的,就是你起码得干完那些活才能拿到八百块,要不然还得扣钱,当然,如果你干得更多,也可以多拿。
我当时其实已经山穷水尽,身无分文,既累又饿,又实在走不动了,虽然觉得还没有问清楚,但也没有什么别的选择,又看到那么多人都在干活,于是就答应了下来。
后来,我立刻就明白了其实我不可能赚到超过八百块一个月,因为那相当于每天不停工作八小时,而那八个小时,足以让一名体质稍弱的人干得吐血。我虽然从小干过农活,但还是不能适应,我的手第一天就磨破了,老是流血,脚底上很快长了大大的水泡,一个破了、另一个又长了出来,但这都还不算什么,我最担心的是那种矿井,里面几乎没有任何安全保障,随时可能被掉下来的矿石砸死,或者被活埋在里面。可是我还是忍下来了,我想,只要支撑一段日子,赚些钱,我就离开这儿,再去城里找机会。
由于劳动强度太高,大家除了干活,就是吃饭睡觉,也不多聊天,最多就是几个人凑在一起打牌,但那也是很少的,因为我们更需要休息。
一个月终于到了,我去问管事的要工资,那人说你是干了一个月,但我们统一发工资的日子还没到,你再等几天。我说那就是过了,该发钱的时候你怎么没给我,他说那时你来的日子还太短,不能发钱。我有点疑惑,因为我也没见过别人发到过工资,虽然他们不一定会跟我说,但总不至于一点迹象都没有,可是我还是相信了他的话,因为当时我根本不信有拿不到工资的事儿,所以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这样又过了半个月,我看还是没动静,终于忍不住问了一起干活的人,一问之下,才知道他们也有两个月没拿到工资了,我一听急了,说你们怎么不问老板要呢?他们说以前也常这样,总要过个两三个月才发的,并不是每个月按时给,最长的一次,还是拖到了过年才发钱呢!
我当时就傻了,我本想过一两个月就拿钱走人的,我可没有干到年底的思想准备,我更不想这么在矿井里一直干下去,这不是我的未来!
于是我就隔三岔五地去问管事的人,问他什么时候发工资,我说我家里有事等着拿钱回去救急,就先把我的那份钱给我吧,我差点就跪下来求他了。他说这儿干活的人都缺钱,人人都急着要往家里汇钱,并不是只有你一个,我要是先给了你,怎么对得住别人。我说那你到底什么时候发工资,总的给我个确信的日期吧!他冷冷地说这不是他能决定的,得问老板。我问老板在哪里?他说老板平时不在矿地,什么时候来不知道。
我有一种强烈的受骗上当的感觉,只觉得一腔怒火无法发泄,可是我又能怎么样呢?负气离开不正好便宜了他们!我说我不再挖矿了,我就在这儿等着,等老板来给我应得的工资。他笑着说这里不干活的人没有饭吃,也没有地方睡,你要怎么样请便。
回到工棚里的时候,我几乎是喉着问那些一起干活的人,我说你们怎么这么无所谓,这么久不发工资都不着急,难道就不怕老板不给钱吗?他们对我的失态有点惊讶,但还是很平静地摇摇头说没事,老板虽然不一定按时发钱,但早晚总是会给的,不用担心。我说我跟你们不一样,我还有事,我急着拿钱离开!
说完我倒头就睡,我已经无法跟他们交流下去,还不如睡觉!可是我又怎么睡得着!这一霎那,我猛然想起一件事不太对劲:这些人不是本地人,但他们的口音全是一样的!对了!他们一定是有个同乡的工头,那个工头跟老板关系匪浅,所以他们不怕拿不到钱,原来是这样!那我呢?我是一个人自愿上了这贼船的,我算什么!根本不可能会有人帮我撑腰,给我出头。
我躺着的地方正好对着一面小小的镜子,那是一个矿工挂在墙上的,镜子已经有裂缝,还缺了个角,但我还是看的清清楚楚,那镜子里的人,又黑又瘦,头发乱得像一团稻草,眼睛里布满血丝,那个人是我吗?
不知不觉,我的脸上已经满是泪水。我毕竟太年轻了,毫无经验,这才吃饱了苦头;我也终于开始明白,像我这样一个从农村里出来的人,要赚钱是多么的困难。这一刻,我忽然不再怪我父亲无能,反而非常地同情他,因为他也一定受了很多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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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天气突然变得炎热,在烈火骄阳之下,大家干活的动作都慢了下来,矿上的产量明显受到了影响,管事的人开始骂骂咧咧,但谁也不理他,这样的高温,任谁都没法忍受。
这一天,从我到矿上干活算起,整好满了三个月。中午的时候,趁着几分钟休息的那会儿,我看到了一辆车,是那种很高档的进口的越野车,停在了工地边上,我心里顿时一紧:可能是老板来了!
黑色的车子像只野兽般静静地趴在那儿,里面并没有人。我眼光一转,往管理处门口那边瞧去,果然见到一个穿着黑色T恤的中年人,正和管事的人站在一起说话,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那中年人声音很大,似乎很生气,看样子正在训斥管事的那家伙。我心跳得更快了:没错!他就是老板!
就在这时候,老板和管事的家伙朝我这边走了过来,我心里一阵激动:是不是管事的人跟老板说了我的情况,老板给我发工资来了?但随即事实立刻否定了我的猜测,他们看也没看我一眼,就从我身边走了过去,一直走到了矿井入口处才停了下来,然后看着几名正在艰难地拉矿的工人。
我毫不犹豫地跟了过去,走到他们面前,对着那中年人问:“请问您是这儿的老板吧?”
中年人看了我一眼,也不回答,又转头去看管事的人,显然是不愿意跟我说话,管事的家伙很严厉地对我说:“小周你有什么事?!”
“老板,我跟您反映个情况,我在这儿干了三个月了,可是一分钱工资也没拿到,我现在家里急着用钱,请您一定要帮我解决这个问题。”我一连串地说了出来,然后满怀期望地看着老板等他回答。
中年人愣了一会儿,有那么三四秒钟,然后冷冷地摇头对我说:“我不是这儿的老板。”说完就转身走了开去。
我一下子就傻了,可同时我看到了管事那家伙转身的瞬间,脸上流露出了笑容,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奸笑,我立刻就明白了过来!
我不会再上当了!我赶紧追了上去,拦在中年人面前,跪下来说:“老板!你今天一定要发给我工资,就算我求求你了!”
我当时说话的声音很大,工地上的人几乎都听到了,纷纷围过来看。
老板还是没说话,皱了皱眉,让过了我,又转身走开,我又追上去拦住他,告诉他说:“老板你今天要是不给我工资,我就一直跟着你!”
那中年人火了,指着我斥道:“你想干什么!信不信我把你抓起来送公安局去!”
这回我没理他,但我也不跪了,站起来挡着他不让他走,用行动代替了回答。我个子不算高,老板身材比还我高大一些,如果动起手来,我不一定打得过他,但我猜他不敢跟我动手。不过管事那家伙这时候已经在招呼人了,我一看不对劲,心里一发狠,猛地扑上去用双手叉向老板的脖子,贴着他的脸跟他吼:“不妨老实告诉你,我是个艾滋病人,我的血碰到了你的血,你就死定了!”
天那么热,大家都穿着短袖,争执中很容易抓出伤口,老板开始还在抵抗,一听这话就立刻僵住了,周围的人也都僵住了,或许我说话的口音更证实了我的身份,老板随即就转变了态度:“兄……兄弟,咱有话好好说,你先把我放开。”
“你给我钱,我立刻就放开你。”
“钱在车上,我得过去取。”
我一手叉着他的脖子,押着他往车那边走去,围观的人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道,管事那家伙也呆在一边不敢响,事情顺利地出乎意料。我为自己的急中生智感到得意,很快,我就拿到了那早该属于我的工钱。老板数钱的时候手在发抖,估计也没数清楚,我也管不了那么多,拿过钱就塞进口袋,然后一把推开了他,管自己往外面大路走去,我还不至于笨到回工棚拿我的铺盖和旧衣服,但我谅他也不敢追上来拦我。
很快我就发现我错了,我走出十几米远的时候,就听到后面汽车发动的声音,回头一看,那辆黑色的野兽般的越野车已经咆哮着向我冲了过来!
我心里一惊,拔腿就往一边的小坡上跑,越野车没有丝毫停顿,跟着也冲了上来,这是矿山旁的一片荒地,没有什么树木,起伏的坡地不能阻止它前进,最多只能让它速度慢一些,但我已经没有多远可逃了,坡地的那头,是另一条土路,不知通往哪里,但只要是到了平路上,我就一定跑不了。
就在这个时候,我看到了一个人,穿着军装,手上端着一杆枪,就站在土路边上,离我只有十多米远,他举枪对着我,我想这下彻底完了,停下来不再跑路,谁知那人突然招手让我过去,脸上表情似乎很着急,我不敢多想,朝他跑了过去,后面的越野车也追来了,离我很近。
“啪”的一声,空气中突然有一下清脆的枪响,还伴随着金属撞击的声音,我吓得立刻缩头蹲了下来,回头一看,那越野车也猛地停住了,就听那军人吼道:“还不回去!想撞死人吗!”
越野车动也不动;那军人也端着枪,动也不动的对着车里的老板。这时候我的大脑已经有点空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看到过了一阵,越野车终于掉转头开走了。
第三章
后来,我发现那人其实也不是什么军人,而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半老头子,他身上的军装也是很老式的,根本不是现在军人穿的那种,至于他手上那枪,只不过是一杆土制的猎枪。所以那老头很快就拉我离开了那儿,他也有车,是一辆破旧的北京吉普。
“要是那孙子反应过来报了警,麻烦可就大了。”老头一边猛开车,一边跟我说。
“你为什么要救我呢,老伯?”我问他,我觉得刚才的事儿就像做梦似的,完全不可思议。
“因为我觉得你小子胆子够大!”老头回答道:“而且也不笨,你那什么艾滋病,是说着吓唬他的吧?”
“这么说,你都看到了?”原来这老头早就在那儿了,还目击了整个过程。
“唔,我刚好在矿井附近那一带转悠,都看到了。”
我突然沉默,我想不通他为什么要救我,他又不是真的解放军,他干嘛要冒险多管闲事?这与我所知的社会常识完全不符。他一定是在打我的注意,我想,他不会是要那些钱吧?又或者,他是个人口贩子,要把我卖了?
“我是有艾滋病。”我回答他,我希望这能让他有所害怕,我已经在他车上了,只有这个能让他有所顾忌。
“嘿!好小子!”他忽然大笑:“有艾滋病更好!”
我更担心了,他连艾滋病都不怕,他到底是个什么人?对了!他不是要我替他贩毒吧?他会不会认为像我这种亡命之徒为了钱什么都敢做?得了艾滋病的人虽然死定了,但听说有些人就去贩毒,早晚也是死,不如为家里人做些好事;当然,也有些人是不甘心,病死之前也要赚钱享受,不枉到这世上走过一回。
我越来越相信自己的怀疑,我就是那种亡命之徒,否则刚才怎么做得出胁迫老板那种事!这老头一定是因此看上了我,要让我替他贩毒;也只有我这种人,才是贩毒的最佳人选!我越来越紧张,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我连一声都不敢再吭,只想着怎么才能逃走。
车子很快跑出了那片矿山,又开了十几里路,进入了一个小镇,在一个招待所门口停了下来,老头招呼我下车进门,我不敢轻易行动,他有车有枪,我必须要找准时机再跑。
老头背了一个大旅行包,带着我走上了招待所的二楼,他拿钥匙开了一个房间门,示意我先进去,然后自己也跟了进来,关上了门。看来他早在这儿住了。
“坐吧!”老头说。
我不敢反抗,听话地坐了下来,这房间很小,没有凳子,我就坐在床上,还好这是个标准间,有两张床。老头也放下大旅行包,坐了下来,不过他很快又站了起来,拿起热水瓶泡了一杯茶,然后递给了我。
我受宠若惊地接了过来,拿在手上没敢喝,这狂冒着热气的玻璃杯一定很烫,可我当过矿工的糙手就像没感觉似的,一直拿在那儿。我想他一定是要跟我说贩毒的事儿了,所以才泡杯茶来跟我示好。
果然,老头开口了:“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周昊。”我老实地回答,我想告诉他个名字应该无所谓。
“您呢,老伯?”我接着问他,我也得知道他的底细。
“我姓罗,叫罗水土,喝水的水,土地的土。”老头详细地跟我说明,这也难怪,他口音太重,不说清楚谁知道是什么字。
“哦,罗老伯,您是哪儿人呢?”我继续调查他,虽然他未必说真话,但话说得多了,总会露出破绽。
“我是湖南人,湖南长沙望城。”老头说。
“湖南?我听你口音怎么不像是湖南人?”其实我也没听过湖南话,我只是故意这么说,因为他很有可能在骗我。
“我小时候在湖南,后来天南地北到处跑,口音就慢慢地杂了。”老头回答。
“小子,你是河南人吧?”他又问我。
我只好点点头,他要真是跑过天南地北,那当然很容易听出来。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呢?”老头继续问我。
来了,终于进入正题了,我想,可是我不能落入他的套!“我打算回家去。”我说,语气非常肯定。
老头听了果然有些失望,他叹了口气又说:“唉,其实以你这块料,何至于去干挖矿,干什么不比干那个更有出息!”他还不死心,明显想诱惑我,如果我向他请教,估计他就要指点我一条“明路”了,可我偏不能顺他的意。
“我挖矿,只是为了锻炼锻炼,吃点儿苦对以后有好处。”我对我的急智感到满意。
“这么说,那你是没得艾滋病了?”老头呵呵笑了起来。
我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好你个老小子!没想到这么阴险!被对方看穿了底,我觉得自己像只赤裸的羔羊,完全暴露在了坏人的屠刀之下。说不得,不行只好和他拼了!
“其实哪有得艾滋病的还在干苦力的?不是等死,就是去害人。”老头解释:“我当时在矿场就看出来了。”
“你厉害!”我不得不佩服他:“可那些人都被我吓住了。”
“不见得。那孙子,就是给你钱那个,依我看,他主要是怕死,未必就真的信了你。”
“那他干吗不敢跟我动手?”我不服气地说。
“嗨!你小子的命能跟他比?他那是不敢冒险!万一出了点意外,他赚那么多钱岂不是无福消受!”
我立刻明白了自己当时在矿场的行为有多么危险,如果那老板不是个胆小鬼,恐怕我已经被他手下打死了,或者,是被扭送公安局,进去个三五年,后果不堪设想。这老头总算是救了我,而且他早就知道我没有艾滋病,那他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罗老伯,刚才您救了我,我得谢谢您!要我怎么报答,您尽管说吧!”我索性把话挑明了,要是他提出不合理要求,我只能严词拒绝,再不行,那就只有动手。
“唔,我不是要你报答,我早说了,我看你胆子够大,人又不笨,想教你一项本领,你要是学会了,这辈子不愁吃喝。”
“那是什么本领?不是要我去犯罪吧?”
“不是不是!这怎么可能!”老头急了:“我只是想教你堪舆之术。”
“什么?看鱼之术?”我显然没有听懂。
“堪舆就是风水,看风水你总知道吧?”
“看风水?”我顿时愣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您也会看风水?”
“嘿!我罗水土好歹也是救贫先生的传人,怎么不会看风水!”
※※我就爱小说※※ ※※www.592xs.cn※※ “救贫先生是谁?”我更糊涂了。
“救贫先生杨筠松是唐朝人,是风水学的大宗师,凡是学风水的人,都要叫他一声祖师爷!”老头得意地说,似乎颇以身为救贫先生的传人而自豪。
我点点头,总算是明白了一些,不过我心里觉得很荒谬,所以没有答他的话,现在还相信风水的,恐怕只有我爷爷那些老古董了,我一个二十一世纪的青年人,相信的是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怎么可能再去信这些封建迷信的糟粕,更不用说去学这所谓的看鱼之术了!我刚想该怎么委婉地拒绝他,忽然又想到了我爷爷,自然就想到了我家的祖坟,说也奇怪,这祖坟被迁的事儿,似乎已经成为我的一个心结,每当我哀叹自己倒霉命运的时候,总要不自觉地把它归咎于祖坟的迁移,否则,之后我们家发生的这一切,又该怎么解释?总也不会这么凑巧吧!我猛地一惊,难道我也开始迷信了?对了,如果我学会了这老头的风水术,是不是就能把祖坟的风水也改一下,让我们家从此时来运转?
老头看我长久地沉默,脸上还露出思索的表情,认为我可能是感兴趣了,于是又站起来从他那大旅行包里拿东西,我心里一跳,难不成他要拿枪逼我?不过随即看到他拿了个圆盘似的东西出来,放在我面前说:“看看,这就是罗盘!风水师必备的东西。”他这是在向我证明他的身份。
我朝那圆盘看去,只见一圈一圈的什么也看不懂,似乎里面有根针,还有些兑、艮、坎之类生僻的字。这东西看来是不假,可是我毕竟从小接受的是科学教育,对风水这玩意儿还是有些抵触,偶尔涉猎一下可以,没有必要当作一门本领来学。好吧,我就暂且答应他,等我学会了怎么改变祖坟的风水,就去改变我们家的命运,这就叫做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就算是骗人的,可如果不灵,至少也没有坏处。
“我要是跟您学了,我也是救贫先生的传人了?”我说。
“那是当然!”老头笑了,我也跟着大笑。
第四章
做救贫先生的传人应该不错,我想,或许他真的能救救我这个贫穷的人,救救咱贫穷的家。
可现实问题马上就来了,我虽然刚刚用性命赚到了2400块钱,但这点钱最多只能支持我用个半年,这老头要教我风水,总不会是白教的吧?
“要多少钱学费呢?”我问他,如果学费太高,那明摆了是坑人,我立马就走人。
“学费?不用,不用。”老头连连摆手说:“现在找个好传人不容易,还收什么学费。”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显得虚伪,虽然有些微不可察,但我还是注意到了,这提醒我要继续随时保持警惕。老头花了那么大心思来骗人,图谋也一定不小,我且走一步看一步,跟他来个斗智斗勇。
“对了,师父您刚才在矿山那儿干嘛呢?总不会是专门救我去的吧?”我笑着问:“噢,对了,是去看风水吧?”
老头咧开嘴笑了,这下笑得比刚才真实:“我就说你小子不笨!就算杨公祖师爷也未必能算到你那会儿刚好有难,我就是去看风水的时候才正好看到你在那儿大显神威呢。”
“那矿山的风水怎么样?”我还是笑着问,尽量不露声色,心里面却很紧张,那矿山附近一片荒芜,整一个穷山恶水,他要是敢说那儿风水好,显然荒谬,他要是说不好,那他去看什么风水?如此,谎言将不攻自破,那就得跟他撕破脸了。
“因为开矿的缘故,那处的龙脉已经被挖断,风水局已破,但在这之前,还算得上是一处风水佳穴啊!”老头点头说。
我没想到他这么回答,真够滑头的!“那地方也有龙脉?”我仍然怀疑。
老头没听出我的语气,反而来了兴致:“唔,既然你都叫我师父了,我就该教你一些真本事。听好了,小子!那处矿山的所在,正有一条不大不小的枝龙,它作蟠迎朝宗的回龙之形,四砂环绕,主山虽不够雄伟,但案山形状精巧,好似一座玉几,左右龙蟠虎踞,明堂宽阔,实乃一处福泽深厚之地!”
我听不懂他那些专用术语,但仔细回想一下那一带的山势,似乎还真有那么点样子,只是因为挖矿的关系,不仅树木早已被砍光,山坡上更是坑坑洼洼、千疮百孔,岩层大片地裸露在外,形状凶恶。
“你说那地方有福,可我却在那儿受苦。”我讥讽道。
“所以我说那儿龙脉已断,生气已绝,你们挖断了那龙脉,自然反受其噬,吃些苦头也是难免。”老头扬眉道。
“要吃苦也得先轮到那开车追我的孙子,哪里轮得到我?!”我生气了。
“那孙子当然跑不掉,不过时辰未到而已,只是你们也要受些牵连,其实你在那儿时候也不长,不会受苦太过,今日已算是脱困了,此后自当转运。”老头忙安慰我。
“但愿如此。”我心中稍平。
不知不觉,外面天色已晚,我在矿山的三个月苦苦支撑,体力早已透支,这时刚逃出来,突然觉得极累,就想好好休息,老头看出我的困意,于是让我先洗个澡,又和我到下面小店里各吃了一大碗面,便立刻回房睡觉。
我想他手上有枪,要是想图那2400块钱或是别的什么早就可以动手了,又何必等到现在,既来之则安之,于是这一觉就睡得很是安稳。
第二天我是被刺眼的阳光照醒的,起来一看,已经是上午十点光景,老头居然不在屋里,我里外一找,只看到了他的大旅行包,还静静地躺在墙角,那包鼓鼓的,似乎装了不少东西,风水先生除了罗盘,还需要别的那么多家伙?我突然有个冲动,想打开看看里面都有什么,不过这么干不太地道,我犹豫了好一会,还是忍住了。就在这时,老头开门回来了,竟然给我带来了两个热腾腾的包子。我长这么大只有我妈待我这么好过,我不禁有些感动,眼圈差点红了。可他毕竟不是我妈,只是个才认识一天的老头,他待我越好,就越表示他对我有极大的图谋,这一点认识我可始终非常清楚。
等我吃完了包子,老头对我说:“时候不早了,我们现在就得出发。”
我一愣,问他:“去哪儿,师父?”
“去矿山。”
“矿山?!”我差点把刚吃下去的喷出来:“去矿山干吗?这不自投罗网吗!”对了,他不会是怕那孙子报警,又要把我交回去吧?真他妈出尔反尔!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处风水佳穴,岂能就这么轻易放过!”老头低声解释,表情颇有些神秘。
“您不是说那儿龙脉已断、生气已绝,连待那儿的人都要受到牵连,我现在是唯恐避之不及,难道还回去送死不成?”
“没错,可是龙脉虽断,龙穴犹存,我罗水土岂有入宝山而空手回之理?”老头说话更低声了,像是害怕有人偷听似的。
“这理不通,龙脉都断了,就算本来有个什么龙穴,那也该一并被破坏了,还有什么好看的!慢着,您说那个入宝山而回,难道是要去找什么宝贝不成?那宝贝就是在龙穴里头吗?”
“哎呀!我收你小子做徒弟还是真是收对了人,一点就通!”老头激动得合掌一拍,但随即又说:“低声点,低声点,这事让人听见了可不妙。”
我还想再问,老头拿起旅行包就拉着我出门,说一切路上再说,此处不宜细谈。
第五章
我们还是坐着那辆破旧的吉普车,出了小镇,一路往矿山那边开去。
“师父,您是不是就是那种盗墓……的?”我总算硬生生地把到了口边的“贼”字咽了下去:“反正在车里也不怕有人听见,您就说实话吧,您好歹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会给您说出去。”其实我一出门就想到了这点,他反反复复地说什么风水啊宝贝啊,我爷爷不就说过我们家原来的祖坟风水好么,那风水好的地方还能有什么,不就是坟墓吗!
“怎么说得那么难听!盗墓那是什么人干的?是最野蛮最没有学问的人干的!师父我就再教你一道,干我们这行的,自古就叫做摸金校尉,也有的叫做发丘中郎将,还有叫淘沙官的,那可都是古时候的大官啊!”老头虽然强行辩解,但语调明显有些不自然。
“您别拿古时候的事儿蒙我,那些我不懂,但我想起来了,您不是湖南长沙那边的吗,有一阵报上说什么长沙土夫子盗卖了多少国家文物,您就是那种长沙土夫子吧?亏你还骗我说是什么风水大宗师杨公的传人呢!”我毫不留情地揭穿他。
这时我心里已经雪亮,算是彻底明白了这一切,这老小子跟我绕了那么久,骗我说教我风水,原来其根本目的就是想拉我入伙,干那盗墓的勾当!虽然听说好多地方甚至全村人出动明火执仗地干,却很少有人被抓,但这毕竟是犯法的事儿,我可不能头脑发昏。
老头听我这么说,一时也哑口无言,但他慢慢地靠边把车停了下来,叹了口气又说:“小子,昨天我之所以没跟你明言,就是怕你一时接受不了,但是我绝对没有骗你的意思,怎么说吧,哎,如今这盗墓的人是越来越多了,但好些人什么都不懂,拿了一柄锄头就敢往地里挖,他以为是挖萝卜呢?那些古代的宝贝多是很娇贵的,被掘烂了不知道有多少!真是可惜啊!还有些人挖到了不干净的东西,惹祸上身,那也是活该倒霉。其实自古以来,这盗墓就是一门技术活,没有一点学问那是想都别想,尤其是里边的顶尖高手,那是非有一些风水学的知识不可!你想那古人下葬的时候啊,都是按着风水的规矩来的,越是有钱人家,就越是讲究这一套,如果是那些个帝王将相,可真不得了了,墓地周围布下的风水大局,足以令风云变色、人鬼却步,里边更是危机四伏、杀机重重,只有最高明的风水师,才能破解死局,入得其中,拿到最值钱的奇珍异宝!所以我说要教你学风水,那是绝无虚言,目的就是想帮你先打好基础,往后才能办些大事。”
听老小子这么一通胡侃,我差点就听入迷了,没想到这盗墓的勾当还这么有讲究,但我自幼脑筋灵活,岂能这么容易被他忽悠了,我想起了历史书上记载的一件事,于是反驳道:“当年的东陵大盗孙殿英,不是用军火弹药就轻松炸开了慈禧太后的陵墓,取走了所有的宝物吗?这懂不懂风水,又有什么关系?”
老头立刻扬眉瞪眼:“你道用炸药就能解决所有问题吗?那炸药要是没用对地方,一旦触发了机关,那整个陵墓就会自动毁了,谁也别想进去;退一步说,就算你能炸开个口子侥幸入内,可里面生门死门相生相克那是真假难辨,你要是不懂风水术数必然寸步难行。我不妨告诉你,那孙殿英身边一定有高人指点,这才给他得手了,不过慈禧太后也不是好惹的,她死后还被人剥光了衣服岂能甘心,孙殿英那些人最后个个不得好死,恐怕就是中了老佛爷的咒。”
死人也能下咒?我给他说的心里发毛,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不对劲啊,这都扯到哪儿了?我揭穿他盗墓贼的真面目那是决不会再跟他走的,这违法的事情我可不干,他怎么说着说着又说起风水来了!
“既然这样,我可不敢自寻死路,哪天被个死鬼下咒了都不知道,咱们还是分手吧。”我冷冷地说,心想不能让他再以为我有争取的余地,一直缠着我不放。
“小子!你可不是怕死的人!”老头急了:“我罗水土看人从来不会走眼,你老实说,是不是觉得盗墓这行当见不得光、说出去怕人看不起这才不愿意干的?”
“这倒不是。”我支吾道:“可是我年纪轻轻,现在虽然倒霉透了,但总想有一天能出人头地,这要是干上了盗墓,岂不是从此走上了邪道。”
老头瞪眼对我说:“看不出你小子还挺有理想,也罢,我再跟你说一番道理,你要是听完了还想走,我绝不拦你!”
我想都到这份上了,也不在乎多听他说两句,于是就点了点头,坐着没动。
“这古代的人有个说法,叫做‘事死如事生’,就是说一个人生前享受到的东西,他到了死后也得享受。这要是一个普通百姓死了,倒也没什么,可如果是富贵人家,那就不一样了,那如果贵为皇帝呢?我给你举几个例子,比如这唐朝皇帝的陵墓,就跟他生前住的皇宫一模一样;又比如拿慈禧太后来说,她死后头上戴的一颗珠子,就值一千万两银子。其实在古代的时候,咱中国一直是世界上最富有的国家,那么多年,创造了那么多财富,都哪儿去了?都在地底下埋着呢。当然这历朝历代的盗墓者不计其数,他们虽然把很多东西挖了出来,可只要没被打破了敲碎了,最终不还得跟着死人入土。只有外国人侵略中国那会儿,才把一些宝贝带了出去,可那毕竟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
老头拿起水壶喝了一口水,接着又说:“那么多宝贝埋在地底下,谁找着了归谁行不?国家觉得不行,于是就设立了文物保护法,规定这地里边的东西,都归国家所有,老百姓不能去挖。那谁能挖呢?有专门的考古机构。可是你想啊,这几千年以来,死了的人都埋在地里边,那得有多少人哪?只要是好好安葬的,不多多少少有些陪葬的器物?那又得有多少啊?它考古部门一家管得过来吗?挖得过来吗?就算它不急于一时,打算一代一代慢慢发掘,但他也阻止不了别人挖啊!我罗水土干这行这么多年,算是彻底看清楚了,这九州八荒之内虽有数不清的古墓,但你若是不精通堪舆之术,要找着它们就如大海捞针一般,他考古人员能有几人精于风水一道?他凭什么本事去找?他要是找不着,可别人却找着了,那又怎么办?”
“话是不错,可咱也不能因为考古部门忙不过来,就替它代劳了。”我反驳说:“盗卖国家文物,总归是犯法的事儿。”
“你年纪小小,却为何这般迂腐!那古人的东西与其埋在地底下腐烂,还不如为今人造福!尤其是那些官宦人家的坟墓,里边的东西还不都是民脂民膏,更应该取之于民而还之于民。再说了,你要不动手,有些墓穴它就毁了,再也救不回来。比方说,这墓穴所在的土地如果被征用了,要盖个厂房什么的,那挖掘机一来,可就是玉石俱焚,什么东西都保不住;还有,前两年我跟一伙人在长江三峡那一带干,当时那个激动啊,没想到三峡周围的古墓穴这么多,谁知干了没多久,因为建大坝的缘故,把那些古墓全淹没在了水里,全没了!你说这可不可惜?”
他这么一说,我倒有些动心了,最近这几个月的遭遇,已经让我明白了赚钱之难,我一个农村里出来的打工仔,在城市里能混成什么样子,我实在不敢乐观,而且我听说,许多富豪发家的第一桶金,其实都不干净,这盗墓的活儿,虽说是犯法的行为,但总不至于害人,如果既能救国宝于危难之中,又能使自己发了财,也未尝不可一试啊!※※我就爱小说※※ ※※www.592xs.cn※※
我还在犹豫,老头却着急了:“好了,这盗墓的事儿干是不干,我们以后再讨论,可那处矿山的龙穴,咱非去端了它不可,再不去就来不及了!”说完发动了汽车,一踩油门就走。
“哎呦,师父!我都还没答应呢,您怎么就硬把我拉下水?”我也急了。
“你小子还没想通?!那地方生气已绝,龙穴早已成了凶穴,再不把它毁了,里面的东西就要出来害人了!”老头大声喊着,才盖过了窗外的呼呼风声,我一看那车速已经超过了一百,心里也顿时紧张起来,连老小子都急成这样,可见事情的确非同小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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