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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棺发财 作者:包_子 41-50章

开棺发财 作者:包_子 41-50章

 第四十一章

  小白脸看到吊死鬼就吓得不敢再往前走了,回头一说,用手一指,后面的人也都有点愣住了,队伍暂时就停了下来,老头更是在后面惊呼:“路遇吊死鬼,不跑会吃亏,大伙儿还是赶快撤吧!”
  山羊胡子重重地“哼”了一声,施施然地走到第一个去,并且继续向前迈步,小白脸只好跟在他师父后面亦步亦趋,队伍也就继续朝前开动了。
  说实话,在这山野荒林之中突然看到一个吊死的人,一点都不害怕那是假的,我们路过那个小坡的时候,或是低头看路,或者抬头望着前方,而不是侧头去看那具兀自在晃动的尸体。
  可是才走出了几米远,就听到左侧传来“喀啦”一声脆响,大伙儿虽然眼睛没朝着这边,但注意力其实都集中在这儿,这声音尽管不大,还是吸引得我们停下了脚步,转头一看,只见那吊着死尸的树桠竟忽然开始弯折,并慢慢地往下挂,伴随着几下更响亮的“喀啦啦”的木头断裂声,尸体终于带着一大截树枝一起栽落到了土坡上,发出“嘭”的一声蒙响,惊鸟四散飞逃。
  虽说那是一棵枯死的老树,但是那树桠早不断、晚不断,偏偏在我们经过的时候断,这情形实在令人有些惊诧莫名,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更让我觉得毛骨悚然,因为那具掉落在地上的尸体,竟忽然间动了一下,我还以为是自己眼花看错了,可是小白脸很快也指着那死尸,尖声叫道:“诈尸了!”
  死尸动了一下,又连续地扭动了好几下,再过了一会儿,居然就爬起来坐在了地上,然后靠着枯树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哭,还一边用双拳轮番狠命地砸着自己的胸膛。
  我们一行人都被这个诡异的场面惊呆了,站在路边面面相嘘,不知该如何进退,山羊胡子清了清喉咙,大声喝问道:“兀那汉子!你到底是死是活?是人是鬼?”
  死尸听了之后,居然也停止了哭嚎,粗声回答道:“我当然是鬼!早就死了一年多了!”,答完之后,立刻又管自己大哭。
  “你既然已经死了,就该老实地待在阴曹地府,为何还来阳间吓人?!”山羊胡子继续叱问他。
  “我去阎王那里报道,可是阎王爷他不肯收我!”死尸又怪声回答。
  “既然如此,你就是个孤魂野鬼了,还不快快给我滚!要是再敢逗留,就算本法师不收了你,等天上的乌云一散,太阳也会照得你魂飞魄散!”山羊胡子厉声训斥。
  我们抬头望天,果然见到乌云正在随风飘移,太阳很快就要再露出脸来,他若真是个野鬼,自然就该害怕,不料那死尸不但不逃,还停止了哭嚎、哈哈大笑起来,只是这笑声中也带着哭腔,简直比哭还难听。
  我忽然心中生疑,朝那死尸走过去几步,仔细打量一番,就彻底明白了过来,于是直接走到他身边蹲了下来,拍拍他的肩膀问道:“这位兄弟,你究竟有什么事情看不开,非要弄到寻死不可?”
  他听我这样问他,神情一呆,大概又勾起了心中的伤心事,竟一把抱住了我,再度大哭起来。我知道这时候劝不住他,唯有让他尽情地发泄完毕,才能继续说话。其他人这时候也看出了是怎么回事,纷纷走了过来,围成了一圈。
  其实,我自从听到他能说话开始,就已经怀疑这是个活人。我们最初看到他的时候,想必他才上吊不久,只是暂时昏迷了过去,但是那棵大树已经枯死,树枝并不结实,支撑不了一会儿就断裂了,他摔到地上之后,由于受到强烈的震动,一口气又回了过来,于是就慢慢地醒来,然后又爬了起来。
  一个人若是要上吊自杀,必然是有了伤心欲绝之事,但当他由死到生走了一回,发现连死都没能死成,心中或许就更为痛苦,也难怪他像个小孩子一样哭个不停了。
  这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比我大不了多少,从他的外貌和穿着来看,是一个地道的庄稼汉子,而且很可能就是这任家庄里的村民。他在这世外桃源般的地方居住生活,本该与世无争、无忧无虑才对,但到底是什么样悲惨的遭遇,竟让他走到了寻死这一步,这背后的原因,实在是让人疑惑不解,或许真如老头说的那样,任家庄是一个大凶之地,住在里头的人都要身受其害?
  我刚这么想着,老头果然又在一旁唠叨了起来:“上回我来的时候,就发现这些人印堂发黑,乃是大祸临头之兆,如今看来,还真是应验了!各位,前方路上有妖孽,及时回头才是正道啊!”
  我们听惯了老头这副论调,倒也不觉得怎么样,谁知这自杀未遂的年轻汉子却有了反应,忽然抬头应声道:“真是有妖孽啊!各位要是想去任家庄,我劝你们还是及早回头吧,免得遭遇不幸。”
  “哼!只怕妖孽是假,有人妖言惑众才是真的!我们走!”山羊胡子再也看不下去,转身就管自己继续向前走,小白脸赶紧跟上,耗子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姓张姓钱那俩家伙,三个人互相打了个眼神之后,也跟着往前走了。
  “小周,你还留在这里干什么?”老头忍不住问我。
  “师父,我不太放心。”我回答说:“我怕我们走了之后,这位兄弟又想不开,说不定还会干出蠢事儿来。”
  “这人要是想死了,别人拦也拦不住啊! 难道你还能一直看着他?”老头反问我。
  “所以我得先劝劝他,等他想通了,事情就好办了。”我一边回答,一边又走到老头身边,然后对着他的耳朵小声说:“师父,这人是村里的,我们要找到那地方,说不定能从他嘴里问到些情况。”
  老头却立刻摇头:“这小子年纪轻轻的知道什么?我要问也不会问他!小周,你要再不走的话,我们可就拉在葛老儿后面喽。”
  “让他先走几步,又能怎么样了?!”我不屑地反问:“这葛老儿算什么东西,师父你还怕输给了他不成?”
  老头嘿嘿地笑了,终于肯留了下来,走到那年轻汉子身边问道:“小子!你为什么要上吊?不妨说来听听!”
  “因为我媳妇儿在地底下喊我呢,让我跟她一块儿去!”那汉子回答。

  第四十二章

  年纪轻轻的就死了媳妇儿,他这遭遇确实可怜,但没想到这庄稼汉子看上去老实巴交的一个人,感情却有那么深重,非得殉情自杀不可。
  “媳妇儿死了,可以再续一个,你自己的命都没了,还拿什么传宗接代?你家里还有长辈没有?他们要是看到你这样没出息,还不被你活活气死?!”老头一连串地教训他,希望能赶快把他骂醒,然后好继续上路。
  “我活……活着没意思!没……没活着意思!”庄稼汉被训得有点傻了,说话语无伦次。
  老头还想再骂,我摇头阻止了他,然后问道:“兄弟,你刚才说村里头有妖孽,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媳妇儿是被妖孽害死的吗?”
  “可不是吗!那妖孽害死了我媳妇儿,还害死我的娃!”庄稼汉呜咽道。
  我听了心里一沉,不免更加同情他了,“她们到底是怎么死的?”我又问他,然后指了指老头说:“这位罗师父是当代风水大师,你把妖孽为害的经过说了出来,或许他就能帮你们任家庄除了这一恶。”
  我把老头搬了出来,其实并不指望他真的能除恶,他在那汉墓里头逃命的表现我还记着呢,我只是想给这汉子一些信心,好让他有继续活下去的欲望;另外,我想这所谓的“妖孽”,很可能就是和任家庄的风水有关,我们就算要去龙穴里头盗宝,也得先摸清了状况,不然难免身受其害。
  或许是那段经历实在太令人伤心,庄稼汉根本就不愿意说,我们一再劝他,老头甚至把祖师爷杨筠松的威名也搬出来了,他还是坚决摇头,这样一来,我就更不放心走了,“你家里还有其他人吧?”我又问他。
  “有,我爹娘都在。”他回答。
  “能不能带我们去你家看看?”我说,其实我是想把他送到家人手里,总比让他一个人在外头安全。
  这汉子还是挺老实的,也不问我们想干什么,只是凭着庄稼人好客的习俗,就立刻在前头带路。
  顺着土路走了一段,我们并没有看到耗子他们,再走到后来,前方就出现岔道,一条路通往村子里,另一条小路通往西北方向的大山,看来耗子他们就是往山那边过去了。
  既然来了,也就不急于一时,我们还是跟汉子进了村,进去之后,发现里面不太看得到人,偶尔透过各家院子半开半合的大门,似乎可以瞥见一两个行将就木的老人的身影,给人一种无限苍凉的感觉。
  转了两三个弯之后,汉子的家就到了,这是一栋由破旧的土屋和新砌的砖楼拼接起来的房子,砖楼的外墙仍然是裸露的红砖,并没有糊上水泥,这种半成品的楼房在我老家也随处可见,一般是那些相对比较穷的人家盖的。
  我们跟着他进了一间昏暗的屋子,迎面就看到了一对并排坐着的老夫妻,汉子给我们介绍,这两位就是他爹娘,我们一听吓了一跳,因为他们看上去特别的苍老,起码有个六七十岁的样子,都跟我爷爷差不多了,罗老头也是个半老头子,还常年在地底下折腾,但是一比之下,居然也显得白白嫩嫩,似乎年轻了不少。
  “老乡,你家孩子在外头上吊呢!是我们把他救回来的!”老头告诉那老汉,怕他听不清楚,还故意说得特别大声。
  可是出乎我们的意料之外,那老汉根本就无动于衷,还点点头说:“知道了。”然后又默然不语。
  倒是旁边的老太婆忍不住就留下眼泪来了,但也绝对没有一丝惊讶的表情,似乎这件事情早在他们的意料之中。
  “爹,娘,这两位师父的本事很大,说是要帮我们除了村里头的妖孽!”年轻的庄稼汉告诉他们。
  那老汉听了一愣,朝我们看了几眼,然后就说:“这妖孽厉害着呢,我劝两位还是走吧,莫要多管闲事,免得白白送了性命。”
  老头一听急了,拍着胸脯说:“我们可不是一般的人物,我是风水大宗师杨公的第二十八代传人,这是我徒弟,你们说的什么妖孽作怪,其实就是风水出了问题,以我看来,这任家庄原是一处风水绝佳之所,但正因为如此,一旦风水变恶,就反而成为大凶之地,若是再不请高人除去这为恶的元凶,恐怕全村人都会性命难保!”
  老头说到后来,已是声色俱厉,那老汉一边听一边眼皮直跳,显然是有些害怕了,但听完之后,却仍然默不作声。
  无奈之下,我们只好起身告辞,出了大门之后,就朝西北方向大步走去,想跟耗子他们会合,不料才走了半里多路,年轻汉子又从后面追了上来,急匆匆地跟我们说:“我爹请你们回去。”
  回到庄稼汉的家里之后,那老汉请我们坐下,终于跟我们说了句心里话:“我老伴看着这孩子可怜,想请你们再救救他。”
  我看了看一旁坐着的老太婆,果然还在不停地用袖口擦眼泪呢,刚才的事儿,想必就是她在起作用,劝说老汉让我们回来的。
  接下来,这对老夫妻你说一句、我说一句,终于把他们儿子之所以要上吊自杀的前因后果,跟我们大致地回忆了一遍。
  事情大概是这样的:这年轻的庄稼汉子姓任,叫任犇,祖上世代都住在这村里头,以种田为生,任老汉给自己的儿子取这个名字,一来是想让他像牛一样健康壮实;二来就是想让他本本分分地种田、踏踏实实地做人。可是这社会毕竟在发展变化,到了最近的十来年,村里的年轻人早已不再种田,而是都出去打工,头脑灵活点的,更是自己做生意。可是任犇跟他爹一样,不但是个老实人,更是个死脑筋,他认为人总是要吃粮食的,所以种田的就永远不会失业,外头的社会太复杂,他觉得自己应付不过来。
  现实毕竟是无情的,任犇留在村里头种田,收入自然就很低,好在他生活要求也不高,所以养活自己还是没问题,但是讨老婆就难了。如今这村里头的年轻女孩子,不仅跟男的一样出去打工,就是连嫁老公,也要想办法嫁给外头的人。像任犇这样老实的,实在是不太容易找得到对象。
  其实本来在农村里面,穷人家讨不上老婆并不奇怪,任犇也知道自己是块什么料,因此并不抱怨,任老汉和他老伴虽然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也只能怪自己无能。可是偏偏傻人有傻福,大约两年前,村里有一户人家的女儿居然就是看上了任犇,那户人家也是姓任,那女的叫任菲菲,在外头打工好几年了,也有了一定的积蓄,却自愿不要任犇家的重金聘礼,还带了一大堆嫁妆,就嫁到任老汉家里来了。
  我听到这儿,心里不免在想,这任菲菲或许长得不太对得起观众,所以才不得已选上了老实的任犇?可是事实很快否定了我的猜测,任犇他娘特意给我们拿来了一张照片,上边的女孩子眼睛大大的,偎依在任犇身边,笑得可甜了。

  第四十三章

  任菲菲刚刚和任犇好上的时候,村里头的人都不太明白,嫉妒的人说这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可是也有人不同意这说法,因为任犇这小伙子其实长得也不赖,虽然不够俊俏,但是浓眉大眼,身体结实,像个男人的样儿。不过很多人仍然认为,男人外表长得怎么样都不重要,关键是要能干、要会赚钱,像任犇这样没出息的,当然是配不上任菲菲。
  不管别人怎么评价,任菲菲还是义无反顾地嫁给了任犇,用她自己的话来说:任犇是一个可靠的男人,不像外头那些人,家里红旗不倒,外面还彩旗飘飘,都不是好东西!任犇看着这样一个从天上掉下来的仙女居然成了自己的媳妇儿,高兴得好像在做梦一样,任犇的爹娘也乐得整天合不拢嘴。
  可是慢慢的,又有人在说闲话了,说任菲菲前几年在外头打工,可能干的是那种活儿,否则的话,凭她这张脸蛋,怎么可能不嫁给一城里人?如今她钱是赚够了,但在外边却抬不起头来见人,所以只好回老家来了,找个最老实的人嫁了,也算是修成正果。
  这一番风言风语当然也传到了任犇爹娘的耳朵里,虽然木已成舟,但老两口却再也坐不住了,又不好意思当面质问儿媳妇,于是就跑到亲家那儿去旁敲侧击的查探,可是任菲菲她爹娘根本就不承认,还把自己的女儿大大夸奖了一通,说她从小就乖得很,绝对不会做出有辱家门的事情来,而且勤劳孝顺、又聪明能干,这言下之意,就是说她嫁给了任犇,实在是委屈了自己。
  事已至此,任犇的爹娘也没什么话好说了,只好安心接受了这个儿媳,再说了,凭任犇这块料,本来连个老婆都找不着的,根本就没有别的选择。
  俩人结婚之后,倒也恩恩爱爱,好得跟蜜糖似的,整天粘在一块儿,而且,任菲菲还很快就怀孕了。任老汉就任犇这一个儿子,听到这个喜讯,当下高兴得不得了,别的什么事儿都不放在心上了。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任犇爹娘原本指望任菲菲能给他们家生个儿子,可是盼出来的却是个令人恶心害怕的怪物!那娃娃脸上没有眼睛,却长了三条手臂,胯下没有小鸡鸡,却也不是个女孩儿,根本就分不清男女。
  全家人都吓得傻眼了,问医生,医生说这孩子畸形得太离谱,没法治了,而且也活不长,果然,仅仅过了三天,那畸形的孩子就撑不下去死了。一场喜剧转眼变成了悲剧,村里人原本对任犇家既是羡慕、又是妒忌,现在好了,全都开始冷嘲热讽,看起了好戏,只有少数人家表示了同情。
  其实这种状况挺容易理解,我听到这儿就明白了,罪魁祸首很可能就是近亲结婚!因为这两户人家都是姓任,又都在一个村子里,很可能几代以前就是一家。任家庄一共才多少人?在这几乎与世隔绝的山谷盆地中生存繁衍了那么多年,每户人家彼此之间,多少总会有点血缘关系。所以村里的其他女孩子想方设法地要往外嫁,其实也是符合优生的规律。
  谁知我把这想法一说,任老汉却立刻摇头否定:“早就查过家谱了,任菲菲家跟我们四代以内没有任何亲戚关系。”
  不错,所谓近亲结婚,一般是指直系亲属和三代以内的旁系亲属结婚,只要在这个范围之外,就应该不会受到影响。任犇跟任菲菲既然不是近亲,那他们的孩子为什么是个畸形的怪物?
  当时村里头有个流行的看法,认为这孩子不是任犇的,肯定是任菲菲从哪儿带回来的野种。任老汉和他老伴仔细想想,又觉得不至于,因为任菲菲怀孕是跟任犇结婚之后几个月的事儿,从时间上讲,似乎说不通。可是别人又提醒他们了,这任菲菲人是回来了,别还跟其他什么野男人藕断丝连的暗地里来往,而任犇这小子那么老实,哪儿知道他老婆背着他偷汉子?
  这么一说,任老汉夫妻俩还真是有点信了,于是就认真地回忆了起来,不回忆还不打紧,一回忆果然就想起来了,结婚之后,这任菲菲还真是出过一次家门,说是要回到原来打工的城市去看望一下关系最好的几个姐妹,任犇本来是想跟着去的,但刚好那时候地里要双抢,家里人手不够,而且,任菲菲说出去三四天就可以回来了,所以任犇就留了下来。如此看来,这祸根就应该是那一次种下的!
  任菲菲在外面偷了个野种的传闻,在村里头越传越烈、越传越真,也就越多人信,到了后来,连任菲菲娘家的人似乎也信了,出门都抬不起脸来,甚至不敢来亲家家里串门。反而是任菲菲自己,因为生了个畸形儿,对她的打击很大,所以身体很长时间都难以复原,出了医院之后,就一直在床上调养,不曾走出家门半步,也就没有听到外头的传言。
  可任犇这小子再是老实,也无法接受这种事情。只是因为夫妻间原来特别恩爱,再加上任菲菲身体不好,也挺可怜的,他就一直忍着没发作,但是到了后来实在是忍不住了,终于向自己的老婆发起火来,任老汉和老伴也忍了很久了,看到这个状况,不但不从中劝解,反而也跟着向儿媳妇质问。
  任菲菲听到老公和公公婆婆的问话,最初还坚决否认,可是任老汉他们当然不相信,还解释说:任犇这孩子健健康康的,身体那么好,怎么可能有那样的种?这问题肯定是出在任菲菲身上!
  老两口因为儿子结婚的问题,一直都没少操心过,谁料到最后却是这样的结果,心里头的委屈可实在不小,这时候一并朝儿媳妇发泄出来,也是激动地难以控制,声势很是吓人。
  任菲菲当场就吓得有点傻了,想求救于老公,却发现老公也是一样的不相信自己,孤立无援之下,任菲菲再也没有说半句辩解的话。任老汉他们见她不说话了,就当她是默认了这一切,虽然心中恼恨,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如果她能从此安守妇道,再替任犇生个儿子,倒也可以勉强将功补过,所以也就放过了她。
  谁知道,就在这天半夜,任犇无意中醒了过来,发现身边没人,然后刚一抬头,就看到任菲菲上吊在了屋子的横梁上,双眼翻白、舌头半吐,显然早已死了多时了。

  第四十四章

  是因为羞愤难当,所以畏罪自杀?
  还是想用一死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这任菲菲死得有点糊里糊涂的,我把这疑问跟任老汉一说,任老汉竟然也答不上来,只管摇头叹气,然后才告诉我:“不管她干没干对不起犇儿的事,我们本来都不想追究了,可没想到会有这个结果,早知道这样,我们也就不问她了……唉!”
  任老汉说到这儿,满脸尽是悔恨之意,坐在一旁的任老太太,也忍不住开始抹起了眼泪,其实我本来已经对他们有所不满,毕竟这任菲菲究竟有没有对不起任犇,他们并不知道实情,只不过听到了一些流言,然后凭着自己的猜测,就向人兴师问罪,这未免太鲁莽了一些,可是凭心而论,任谁处在他们的位置上,都难免不起怀疑,说来说去,这一家也都是可怜人。
  尤其是那个任犇,听到他爹娘再次说起往事,竟然跟傻了似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前方,全身动也不动。
  “可是既然这样,任犇为什么说任菲菲和那孩子都是妖孽害死的呢?”我忍不住又问。
  “他……他这是糊涂了啊!”任老汉痛心疾首地回答:“还老是想着要上吊自杀,两位师父,你们可得想办法救救我儿子!”
  照这个说法,那任犇看来已经试图自杀了不止一回了,也难怪刚才老两口听到他又在外面上吊,却一点都不感到奇怪。我想到了这个原因,刚刚有点迟疑,没来得及应声,那老汉却以为我不答应,居然离开了座位,就径直向老头和我跪了下来,一旁的老太太也跟着连连磕头,这两老的岁数加起来都比我爷爷还大了,我哪里当得起这个,连忙上前想扶住他们,却是管得了这个,管不住那个,正觉得为难之际,老头在后面发话了:“慢着!我们是看风水的,一般只管人死后之事,至于生前之事,虽然也可助人消灾避难,但也得当事之人自己配合才行,这小子一心想要寻死,我等却是无能为力。”
  老头这话虽然说得实在,只是有点不近人情,我刚想插嘴,反过来一想,却觉得这样也好,因为这任老汉说话有些不尽不实,任犇虽然人有点不正常,但还不至于胡编乱造,他说是妖孽害死了他老婆和孩子,那事情就应该是另有隐情,而不会像任老汉夫妇说的那样简单,他们既要我们救任犇,又不肯说出实情,那却让我们如何救法?更何况,这所谓妖孽的状况,必然跟任家庄的风水有关,也正是我们急于了解的。
  老头这么一激,任老汉倒还没怎么样,老太婆却先着急了:“我儿子想要上吊自杀,全都是因为受了鬼魂的迷惑,二位师父只要把鬼赶走了,犇儿自然就会好的。”
  老头又问这鬼从何来?模样如何?老太太却先不回答,而是把我们领到了隔壁一间新盖的红砖屋子里,然后才跟我们详细说明了任犇被鬼缠身的经过。
  原来,自从任菲菲死了之后,任犇一直就非常失常,整日里傻乎乎的,像一具行尸走肉,老两口怕他看不开,就经常留意着他,有一天夜里,老太太突然听到儿子房里有一些响动,于是就悄悄地走到门口来看,一看之下,顿时吓得魂飞天外,原来那横梁上又挂了一个吊死鬼,赶紧喊老伴过来,打开了灯,却发现原来是自己的儿子,老太太当场就晕了过去,任老汉也强忍着悲伤,手忙脚乱地把儿子放了下来,所幸发现得及时,任犇上吊还没有多久,因此立刻就醒了过来。
  醒来之后,问他为什么自杀,他说刚才看到了菲菲,招呼他一起去呢!可是怎么去他却不知道,于是就想到了模仿菲菲,也来个上吊自杀,这样死后或许就能走同一条路了。
  任老汉夫妇大骇之余,就追问儿子是在哪儿看到任菲菲的,任犇说就在这房里。老两口心里明白,自己这儿子虽然有些失常,但却不会胡言乱语,更不会说谎,他说看到了任菲菲,那就是真有这回事,可任菲菲明明已经死了,于是只剩下一种可能,就是任菲菲的鬼魂不肯安息,又回家里来了,而且还不甘心一个人上路,想拉着老公一块儿走。
  这一夜任家三口人再也没有睡觉,第二天晚上,老两口更不放心让儿子一个人睡,于是就拿了椅子坐着守在门口,但是一直等到了半夜,却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俩人终于忍不住了,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就在这个时候,任犇房里有“嘶”的一声异响,老太婆虽然闭上了眼睛,但其实还没睡着呢,精神一直保持着警醒,一听到异响就立刻睁开眼来,透过门缝看去,整好看到有个女鬼坐在床上。
  这女鬼显然就是任菲菲,老太太一眼就认出来了,虽然她此时披头散发地挡住了大半边脸,但身上那件花花绿绿的睡衣却特别好认,一般村子里的人都没有穿睡衣睡觉的习惯,而任菲菲因为去城市里生活过,所以才带了这习惯回来。
  老太太本来想大声叫唤的,但是忍住了,因为她很快又看到了躺在床上另半边的任犇,任犇正侧着身子,一动不动地熟睡着呢,她怕自己一旦叫起来,把儿子给吵醒了,儿子醒来之后,肯定会看到身边的女鬼,万一吓坏了怎么办?而另一方面,这女鬼要是听到了叫声,知道自己被人发现了,急切之下,也有可能对任犇痛下毒手。总之,出于对宝贝儿子的关心,老太太虽然看到了女鬼,但是却不敢大声声张,甚至连叫醒老伴的胆子也没有。只要这鬼魂还没有做出危害任犇的事情来,老太太就打算一直这么看着。
  任菲菲坐在床上,两只手却没有闲着,她正在专心撕着一张床单,撕成一长条一长条的,然后再把它们一根一根地扎在一起,每扎好一个结,还用力拉一下,试试够不够牢,最后,这床单就成了一根长长的绳子,老太太忽然就明白了,原来这就是儿媳妇用来上吊的家伙!
  果然,任菲菲扎好了绳子,就站了起来,然后把其中的一头往横梁上扔,那绳子绕过了横梁,又掉了下来,任菲菲伸手接住了,把两边拉成一样长,然后又扎了一个容脑袋钻得进去的圆圈,最后才打上死结。
  看到这里,老太太终于心惊胆战,想回头叫醒老伴,却发现他已经在躺椅上打鼾,不得已,只得再一个人看下去。
  任菲菲打好了死结,就把自己的脖子套了进去,大小刚刚好!她似乎又低头看了一眼任犇,然后又勉强回过头来,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老太太以为她发现了自己,吓得根本就不敢动弹了,连躲也忘了躲,然后就眼睁睁地看着任菲菲往前跨了一步,她本来已经站在床沿上了,这么一跨步,身子立刻就腾空了,直挺挺地吊在那里。
  老太太看着吊在半空中的女鬼,只觉得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忽然又想起了自己的儿子,转眼看去,却发现任犇不知什么时候也坐了起来,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任菲菲看。
  “啊……!”老太太终于经受不住这一幕,用尽全力地尖声惊叫。

  第四十五章

  任老太太这惊天动地的一声叫唤,终于把老伴给吵醒了,任老汉一睁眼,忙问发生了什么事,老太太这时候连话也说不出来了,回头看看老伴,然后就用手指着屋子里边。任老汉走过去,直接推开了房门,却只看到儿子一个人坐在床上,其它什么东西也没有见着。
  老太太一看不见了女鬼,心想或许是刚才自己那声尖叫把鬼给吓跑了,于是心里面一宽,不料儿子却突然说道:“娘,你也看见菲菲了吧?”
  “看……看到了。”老太太颤声回答。
  “菲菲就是这么走的,我也得这样跟着她去。”任犇认真地说。
  “犇儿,你别傻了,刚才那个不是菲菲,是鬼啊!”老太太嘶声喊道。
  任犇听了这话,既不点头同意,也不摇头反对,只是抬头傻傻地看着横梁,再也不说话了。
  于是,任老汉就请了法师来驱鬼,据他老伴回忆,那法师身穿道袍,相貌威武,倒像是个有本事的人,他来了之后,先用稻草扎了一个小人放在案上,然后手持一柄木剑,脚踩九宫八卦步,口中念念有词,最后突然就拍出一张纸符来,说来也怪,那纸符一黏在小人身上,就自己着火烧起来了,并且连带着把小人也一起给烧毁了。按那法师的说法,这小人就是任犇,小人烧没了,就等于代任犇受了过,鬼魂就再也不会来找他。
  法师走了之后,老两口还以为可以安心了,可是从此以后,任菲菲仍然会时不时地出现在这屋子里,任犇也时不时地试图自杀,好在他是个死脑筋,就认定了上吊这一种法子,而上吊自杀既不方便隐蔽,死得又不是很快,所以几次都被人及时发现了。
  后来,任老汉夫妇就把家里的绳子全都藏了起来,虽然也怕他学任菲菲的样子用床单做绳子,可是人总得睡觉吧,总不能把他的床单被单全给收了,所以只好在他屋里多搭了张床,整日整夜地看着他。
  但是夫妻俩再怎么小心,也不可能一刻都不离开儿子,就像这回,要不是我们刚好经过那个土坡,要不是那棵老树恰好是枯死的,没准这任犇真已经跟任菲菲一块儿走了。
  我们听完了任家的这段往事,已经不知不觉过了好几个钟头,环顾四周,只见身处的这间屋子,窗户玻璃上还贴着两个残破的喜字,抬头一看,顶上刚好有一根横梁,整个房间里阴森森的,没错,这就该是闹鬼的地方了。
  由于夜色已深,我跟老头也没有别的地方好去,于是就在任老汉家先借住了下来,再加上刚才还蹭了两碗饭,面子上过不去,所以老头就答应了帮他们一回,看看这屋子里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老头让任老汉夫妇回自己屋里睡去,然后和我一起陪着任犇,三个人都待在闹鬼的屋子里,就等那女鬼现形。老两口本来还有点不肯走,想一起陪儿子守着,但看到屋子里实在是挤不下了,老头又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这才不得已离开。
  是夜,任犇还是睡在自己床上,我和老头借了两张草席,直接铺在了地上,打算就这么过一宿。我想起了白毛僵尸王现身的经过,虽然只是幻象,但也足以令人信以为真,所以对任老汉夫妇所讲的事情,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并丝毫不敢掉以轻心,时不时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生怕这任菲菲的鬼魂随时都会光临。
  可令人失望的是,我好不容易守到了后半夜,那女鬼却始终没有出现,再后来我就慢慢地困了,上眼皮和下眼皮直打架,终于倒头睡着。
  第二天一早,我醒来之后,发现任犇还是好好的,看来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任老汉夫妇似乎有些失望,说这女鬼昨晚虽然未曾现身,但以后还会再来,那时候两位师父都走了,岂不是再也救不了我们犇儿。
  老头沉吟了一会儿,忽然就拍掌道:“也是我疏忽了!那东西发现有治它的人在屋里等它,如何还敢前来生事?不过二位无须担心,它虽然不来,我也有办法去找它,包管叫它服服帖帖,不敢再出来害人为止!”
  老两口听了这话,顿时转忧为喜,高高兴兴地为我们做了一顿早饭,又看着我们饱腹之后,任老汉终于忍不住问了:“两位师父刚才说能找到那女鬼,不知道是怎么个找法?”
  他这一问,也问出了我心中的疑惑:这老小子充其量只不过是个懂一些风水的盗墓贼,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却成了一个能捉鬼画符的茅山道士,他这葫芦里到底是卖的是什么药?
  谁知老头却答非所问:“我最初听说你任家闹鬼,还当是这屋子的风水有问题,后来仔细一看,却发现这整座房子堂堂正正,深得阳宅风水之妙,想来这屋子初建的时候,必然有高人指点。”
  任老汉听了大为佩服:“师父果然高明,我这所房子虽然破旧,但却是祖上传下来的,这几百年来,拆拆造造也不知有多少回了,里面的结构和格局却一直没有变过。”
  “这就对了,你家祖上必是风水高人,不然造不出这样的房子。”老头说到这里,突然话锋一转:“人人都道人鬼殊途,以为这世间的鬼,都是来无影去无踪,根本无处可寻,其实不然!我杨公祖师爷早有断言,无论你是人是鬼,大多都有一个住处,这人住的地方,乃是叫做阳宅,而鬼住的地方,便是叫做阴宅了。”
  原来如此!我听到这儿,忽然就醒悟了,这老头说了半天,原来是想到任菲菲的坟墓里去镇鬼!
  果然,老头干咳一声,又接着说道:“任菲菲死了之后,被下葬在了何处?那地方的风水,必然是大有问题!”
  任老汉夫妇听了立刻大惊失色、相顾骇然,对视几眼之后,又一起跪下来向老头磕头道:“师父料事如神!我们犇儿总算是有救了!”

  第四十六章

  老头问及任菲菲的坟墓,任老汉夫妇立刻吓得面色如土,看来问题还真是出在这儿。原来,这任菲菲人虽然死了,但生前的事情还是有些不明不白,任老汉夫妻俩觉得她有辱家门,心里头其实并没有把她当儿媳妇看待,因此也就不愿把她葬在自家的坟地里,而是随随便便地另找了一处地方草草了事。
  按老头的说法,无论是阳宅还是阴宅,选址都是有讲究的,不是随便哪儿都行,尤其是这阴宅,因为关系到死去之人能否荫福活着的人,更是半点马虎不得。任老汉夫妇如此草率地处理任菲菲的身后事,也难怪她不肯安心做鬼,要时时回来作怪了。为今之计,只有把任菲菲的尸骨再挖上来,迁到一处风水俱佳之地,才能保得任家的安宁。
  任老汉夫妇听了摇首顿足,悔恨不已,又说既然如此,那就事不宜迟,打算这就前去动手迁坟,只是还得请二位师父在一旁主持,万一看到有不妥之处,便可立刻指正。
  老头扬眉道:“前人有言,‘杨公救贫一勺水’,说的是我祖师爷杨公道行高深,一生救人无数,我罗水土既然是他的传人,这等救苦救难的事情,自然也是义不容辞!”
  我看他说得如此慷慨激昂,心中既觉得好笑,又觉得有些奇怪。好笑的是,这老头向来自私贪婪,偏偏却又喜欢装腔作势,不知道的人见着了,还真以为他是个大好人;奇怪的是:老头从来精于算计,不肯做赔本买卖,这帮任菲菲迁坟的事儿,他怎么会无端地揽上身?
  疑惑之际,我又想到了自己,说实话,这一趟进来任家庄,我也是纯粹怀了发财的念头,耗子不想让我来,我还就是厚着脸皮跟来了。当然,老头对我可没按好心,他之所以让我一起过来的原因,我早就想明白了:一来,他是怕耗子那边人多势众,自己一个人难免吃亏;二来,他是想拉我做垫背的,性命交关的时刻,也好多一个替死鬼。可我也不见得就怕了他了!这人要是一旦干上了盗墓的勾当,谁还不是拿命在搏?不搏命哪来的财发?最后究竟谁能从任家庄找着了宝贝又活着出去,还是个未知数呢!至于后来见着了任犇上吊,我是看他实在可怜,这才不得已救了他,其实我自己也是个农民,要是没出来打工还窝在老家,估计就跟这任犇一个样!不过我们这会儿在这小子身上耗费了那么多时间,可别让耗子和山羊胡子他们已经找到了龙穴,给得了先手了!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老头的手机响了,这山谷盆地里头的信号居然也不错,我一听老头应答的声音,就知道是耗子打来的,为了避人耳目,老头含糊其辞的答了几句,就把电话挂了。然后把我拉到一边悄悄告诉我:“他们还在山顶上呢!这任家庄周围的地势玄妙无方,那葛老儿非看得头晕脑涨不可,等他知难而退的时候,你耗子师叔还得回过头来求咱们出马。”
  听他这么一说,我也就放心了,这时候,任老汉夫妇和任犇已经准备好了挖墓的工具,就等在门口呢,我们赶紧跟了上去,让任犇在前头带路,一行五个人向任菲菲的坟地出发。
  出了村子以后,也就是向南走了有三四里地的样子,我们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山坳,山坳中杂草丛生,看上去一片凄凉。任老汉指着地上微微隆起的一个土丘说:“这里就是任菲菲下葬的地方了。”
  老头一看就说:“糟了, 坟墓上为何没有立碑?”
  任老汉面有愧色:“这女娃生前并不光彩,我们也没脸将她风光下葬,这地方平常虽然没什么人来往,但我们也不敢立碑题名,免得别人看到指指点点,说出难听的话来。”
  “哎哟!”老头大叫一声:“这却如何是好?!”说罢连连摇头,显得失望之极。
  任老汉夫妇一看慌了,连忙问道:“师父,出什么事了?”
  “这鬼本是昼伏夜出之物,我原本以为,此番找到了她的住处,必能将她的尸骨连带着魂魄一起带走,迁到别处去下葬,可如今看来,任菲菲的魂魄早已不知去了哪里,这就无法可想了!”老头扼腕痛惜道。
  “这……这话怎么说?”任老汉紧张得连语调都变了。
  “人死立碑,这是起码的规矩!像这样的坟墓,让一些厉害的妖孽看见了,发现里头埋的是一个无名无姓之人,还不立刻把她的魂魄掳走!”老头解释道。
  老两口眼看儿子就要逃脱女鬼的折磨,谁知事到临头,又成了空欢喜一场,顿时如堕入了冰窟一样绝望,脸色煞白。任老汉颤声问道:“这可怎么办哪?”
  老头一脸的无奈,摇头答道:“此处空有一具尸骨,却无魂魄,迁了也是白迁,我也无能为力啊!”
  任老太太跪下来连连磕头,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说:“只要仙师能救犇儿脱离苦海,就是要我们做牛做马,也是心甘情愿。”
  我看着这对老夫妻如此悲惨,也不免动了恻隐之心,忍不住问老头道:“师父,真的没办法了吗?”
  老头沉默半晌,才勉强说道:“除非……除非能够找到那个妖孽,然后把任菲菲的魂魄从它手上夺回来,除此之外,别无它法!”
  好厉害的手段!我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老头的心思!其实,自从我们碰到任犇开始,这小子就告诉过我们村里头有妖孽作恶,还害死了他老婆和孩子,我当时就怀疑,这所谓的妖孽跟任家庄的风水大有关系,可惜的是,任犇傻里傻气地说不出更多有用的东西。但到了他家之后,任老汉夫妇却似乎根本不愿意提及这个妖孽,只是要我们把任菲菲的鬼魂赶走,仅此而已,这其中必有隐情!老头信誓旦旦地说要帮他们镇鬼,原来只是以此为饵,其真正的目的,乃是要他们说出妖孽为恶的详情。这老小子果然是不做赔本买卖的高手,他这一番好戏,正是要把任老汉夫妇逼得无路可退,老实交待为止!在我看来,他所说的任菲菲魂魄被妖孽掳走的事儿,其实虚实难辩,未必真的可信。

  第四十七章

  老头以退为进,表面上是要帮任老汉夫妇迁坟驱鬼,但绕到最后,仍然是为了探听妖孽为恶的详情,偏偏这过程中又不带一丝生硬,毫无强迫之意,这份功力,委实叫人拍案叫绝! 我原本以为,只要摸透了这老头的本性,就能跟他虚与委蛇、斗个旗鼓相当,但如今看来,他这番装神弄鬼和巧舌如簧的本事,实是远非我所能及。
  老头说出了这“唯一”的办法之后,我当任老汉夫妇总是非说不可了,可没想到的是,这老两口面面相嘘,竟然跟傻了似的,过了好一会儿,才漠然回答道:“任家庄里一向平平安安,哪里来的什么妖孽!”
  这回终于轮到我们傻眼了,到底是什么原因,竟让任老汉连儿子的性命都不顾了?我是想不出来,老头张了张嘴,也没能说出半个字来,不料站在一旁的任犇却忍不住了,气呼呼地喊道:“爹,我媳妇儿和孩子明明都是妖孽害死的,你干啥老说没有呢?”
  老实人不说假话,任犇这一喊,等于就是招认了实情,可任老汉突然就火了:“傻小子懂得什么!就知道听人瞎传!要是真有什么妖孽的话,那它到底在哪儿呢?是怎么害死你媳妇儿跟孩子的?你说得上来吗?!”
  任犇被他爹这么一训,顿时低头不语,我们刚燃起的希望也随之熄灭,看来,即使在这个任家庄的原住民里头,有关妖孽的详情和背景也仍然是一个谜团,连任犇这样整日在村里种田的人,也根本不知所以。不过,上了年纪的任老汉就不一样了,他显然知道些渊源,但只是拒不肯说。
  老头曾经说过,风水宝地一旦变成大凶之地,地底下往往就有东西出来害人,要是被我们打听到了这妖孽的下落,那就差不多等于找到了这任家庄龙穴之所在。我们自从昨日下午碰上任犇开始,就一直在试图打探有关的消息,谁知到了现在,仍然是功亏一篑。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任老汉夫妇也不再多言,只是跟我们说了几句客气话之后,就带上任犇默默地离开了。
  我跟老头傻愣了一会儿,终于又想到了一条线索:任菲菲虽然死在了任犇这儿,但她自己家里的人也不可能不闻不问,如果我们找到她娘家,说不定还能另有收获,更有可能从另一个侧面了解这整件事情的真相,虽然这未必是我们关心的,但只要是跟任家庄风水有关的任何蛛丝马迹,对我们都应该大有助益。
  我事先还以为,像任菲菲这样遭遇的人,同村的人应该唯恐避之而不及,连谈都不愿意谈,就怕沾染了晦气,谁知一问之下,很容易就问到了她娘家所在的位置,而且从同村人的口气来看,似乎还颇有些同情。
  任菲菲的家就在村子的西北角上,这是一幢修葺过的三层楼房,外头还围着一个小院子,比任犇家的房子体面多了。进门之前,我跟老头琢磨了一会儿,觉得得找好个登门拜访的理由,如果直说来意,那肯定不成;如果说是为了救任犇,那似乎也不太妥当,毕竟人家女儿是出嫁后死的,心里面搞不好对任老汉家会有所芥蒂;我又想冒充任菲菲以前一起打工的同事,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对她生前的事情了解太少,一会儿说起话来,难保不会穿帮;考虑到最后,决定还是由于老头出面,这等取信于人的本事,还是他最为精通。
  前来应门的是一个中年妇女,大约四五十岁的样子,从她的面貌来看,跟任菲菲也有三分相似,很有可能就是她娘。她看到是我们一老一小两个陌生人敲门,神情很是愕然,但也没有立刻拒我们于门外,只是问我们有什么事,老头探头朝里头打量了一眼,然后就客客气气地说:“老乡,我们是专门帮人看风水的,今日路过此地,发现你家风水格局有异,因此特来相告。”
  女人听了这话眉头一皱,显然怀疑我们是骗子,也不答话,身子一让,就想把门关上,老头赶紧又说:“老乡,你家中遭遇大难,全因风水不佳而起,若再不醒悟,恐怕悔之晚矣!”
  那女人闻言一惊,反口就问:“你凭什么说我家有难?”
  老头清了清喉咙,一字字地说:“万事有因必有果,我看你家的风水格局,围墙之正中,有一棵树,乃是一个‘困’字,所以才敢贸然断言你家中有难,不知是也不是?”
  那女的听着听着就有点愣了,又回头看了看那棵树,脸上居然露出一丝恐惧之色,稍作犹豫了之后,就开门把老头和我迎了进去。
  进了院子之后,老头也不坐下,围着那棵树转了一圈,然后就沉声说道:“这树年份虽然不长,但我看它枝叶枯萎,显然命不长久,如此看来,你家经历的劫难已有不少了吧?”老头说到这里,微微一顿,见那女的没有反应,于是用一根手指指着树干,厉声说道:“若是等到它完全枯死之际,恐怕也就是你家油尽灯枯、断子绝孙之时了!”
  其实那女的既然已经让我们进来,就代表她已经开始相信老头的说辞,等到老头这句狠话一出,女人早已吓得面色如土、身抖如糠,只颤抖着双唇跟我们反复说道:“师父救我!师父救我!”
  我眼看着老头把这乡下女人吓得如此之惨,心里面也有一些歉意,但是为了了解到任家庄风水大局的真相,这时候也顾不得了,只好狠下心来装作一脸严肃相。其实,乘着老头转圈那会儿,我也往屋子里头瞧了一眼,瞥到里头有个灵堂,供着某人的牌位,从照片上看,似乎是长着胡子的。事实显然明摆着,这一家除了死了任菲菲这个女儿之外,还另外死了男人。连我都看到了的东西,老头那双贼眼哪里还会漏过!也难怪他刚才敢说这女人家里屡遭劫难,说不定只是耳聪目明,所以心中早已有数罢了。

  第四十八章

  接下来的事情非常的顺利,经过我们的询问,那女人果然是任菲菲的娘,而摆在灵堂中祭奠的死者,则是任菲菲的爹,他是半年前才发病的,送到医院一查,已经是癌症晚期,挺不过三个月就走了。
  至于任菲菲的死,她虽然显得很悲痛,但也说不出什么特别的状况,只是坚决否认自己的女儿做过有辱门风的事情,我们刻意提到了妖孽害死她女儿的可能性,这女人连连点头表示同意,说如果不是有妖孽作恶,任菲菲就绝对不会这么惨,生了个怪胎孩子不算,自己还上吊自杀。
  我们越问越是失望,因为这女人显然毫不知情,她口中的妖孽,或许只是被命运摧残之下的一种无奈的猜测,而并非真有所指,从她的神情来看,也绝非有任何隐瞒作伪的样子。我们最后了解到,支撑这个苦命女人继续活下去的唯一理由,就是她的儿子,也就是任菲菲的哥哥,他在外头的工厂里打工,据说今天就要回家来一趟。
  我跟老头合计着,既然来了,不如索性就多等一会儿,看看任菲菲的哥哥是否会知道一些状况。于是老头就开始告诉那女人如何改变风水恶局的方法,首要之务,乃是要挖掉这棵院子中间的树,这就解除了一个最为不祥的‘困’字;再者,如果有可能的话,还是应该搬一次家,因为仅从这棵树逐渐枯死的症状来看,就说明此处不宜居住,树木尚且如此,何况是人。
  女人听了恍然大悟,连连称是,又一个劲地感谢老头指点,就这么耗了个把钟头,她儿子终于骑着摩托车回来了。
  任菲菲的哥哥叫做任强,大约二十三、四岁的样子,尚未成家,人挺老实,但绝对不笨,讲话思路清楚得很。他对风水这一套似乎不感兴趣,但也不是不相信,总之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无非是因为他娘的缘故,这才接纳了我们。在交谈中,我们发现他同样也不知道村里有所谓妖孽的存在,对自己家里的遭遇,只是一味地摇头叹晦气,却不觉得有什么怪异之处。我能理解他的想法,因为我一度跟他也差不多,要不是后来遇上了老头和这些奇奇怪怪的事儿,我应该就跟他一个样。
  或许是因为年纪相近,我跟任强还算聊得来,有关任家庄的风水他一无所知,两三句话就说完了,但要就这么走了,我又觉得心有不甘,所以东一句西一句的,就扯到打工的事儿上去了。我由此而得知他在外头打工已经有好几年了,因为勤劳肯干,甚至还当上了车间里的小头目,收入比一般的工人高一点。事实上,他打工的地方就离开任家庄不远,绕到这山谷盆地的外头就到,路虽然近,毕竟也有好几十里,又因为厂里规定每个月只能休息一天,所以也是难得能回到家里来,今天整好给我们碰上了。
  在整个任家庄里面,像任强这样在那个厂里打工的年轻人还有不少,据任强说,那厂子其实就是村长的大儿子开的,规模还不小,总共有上千个工人,向外招聘的时候,对村子里的人优先录取,解决了很多的就业问题。
  我说你们这村长还真不错,不仅自己家里有钱,还带领全村人一起致富,就是有一条苛刻了点儿,给你们休息的时间太少,每个月居然只放一天假,按照国家规定可是每周都有双休日的。
  任强笑笑说这也没有办法,双休日制度那是白领阶层享受的,像我们这样的乡镇企业,如果也搞那一套,那生产成本就下不来,产品拿到市场上去就没有竞争力,产品卖不出去了,厂子就得关门,大家都得失业。所以在这个社会主义的初级阶段,我们只有多付出一些,才能赚得到钱,等以后原始资本积累好了,就不用再过这么辛苦的日子了。
  我听了之后也笑了,说行啊!看不出来你小子说话一套一套的,以后绝对是当领导的料!哪天我要是混不下去没饭吃了就到你手底下来打工,你可得也给我优先录取。
  任强说这当然没有问题,只要你肯干不怕吃苦,我们厂里边绝对欢迎!
  我跟任强在一边有话没话地瞎扯,老头可有点不耐烦了,连连咳嗽外加用眼神催我,我知道耗子很久都没跟老头联系了,万一他们撇下我们,管自己去挖墓盗宝,那可就大大的不妙,于是也不敢拖延,匆匆结束了谈话,就向任强母子告辞。
  出门之后,我跟老头说师父这一仗我们算是有败无胜了,耗费了这么长时间不说,还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打听出来,那山羊胡子的罗盘三根针看样子不是吃素的,没准他已经找到地头了,正直奔龙穴而去呢。
  老头听了连连冷笑,说小周你才跟了我几天?我的能耐你还没见着一成呢!实话告诉你,这任家庄里头的凶险不是你能够想象的,往后的这段时间,你只有老老实实地跟在我后头,完全听我的吩咐,才能够逢凶化吉,顺带还能发一笔财。要是心思活络地想跟别的什么人去,到时候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明白他这番威胁的意思,他是听了我刚才的泄气话,怕我对他没信心,因此而跟了山羊胡子那帮人去,其实我根本没这意思,我只是说着玩的,想激一激这狡猾的老头,看他还有什么招没使出来。
  我说师父您尽管放心好了,我周昊既然做了大宗师杨公的传人,就绝对不会三心二意,我们杨派的风水术博大精深,岂会轻易落于人后,你老人家想必早已胸有成竹,早就策划着开棺发财的那一刻呢!
  老头听我表了忠心,态度总算稍有缓和,想了一会儿又说:“耗子这家伙的确很久没来电话了,这其中必有蹊跷!哼,那葛老儿就算真能找着地方,他也未必有本事进得去!”
  老头说完之后,就加快脚步往西北方向走去,我赶紧背好了包裹跟上,同时大声问他:“师父,我们这是去哪儿啊?”
  老头却不答话,只回头做了一个静声的手势,然后就往前走得更快了,我见他突然变得如此神秘兮兮,心中终于确认了一件重要的事情:这老头以前是真的来过任家庄!他对这村子里的了解,要远比我想象中的多。

  第四十九章

  很快走出了村子的范围,四周渐渐地渺无人烟,前方的山峰看似很近,实则很远,尚在七八里路开外,有句话叫做看山走死马,说的就是这个意思,特别是此时正值正午,天气晴朗而炎热,我们这样负重而行,更是艰苦得很。
  我看着老头径直向远处的高山走去,原以为他也要步耗子他们的后尘,来个登高望远,以便寻龙探穴,谁知才走了两三里路,老头便折而往南,朝着另一个方向而行。我想此时也不必多问,于是就跟着他在荒野中迂回曲折地走。
  这一带本没有路,地上长满了齐膝高的野草和灌木,走在上面要格外的小心,稍有不慎,就会被植物上的尖刺扎破了皮肤,好在干我们这一行的,出来活动一般都穿着长袖的衣裤和轻便的球鞋,不会把皮肤直接裸露在外,否则一旦到了地底下作业,磨破了皮肤事小,得了破伤风可就麻烦了。
  我边走边琢磨着,他能在这片荒郊野外中走得如老马识途一般,唯一的原因,就是他以前曾经来过这里,也肯定发现过什么东西!想到这儿,我心中忽然一跳,暗道那龙穴的所在,搞不好就在这附近,老头既然早已发现了,却为什么尚未得手?别真是像他所说的那样,那墓穴里头存在着极大的凶险,老头不愿意做孤身涉险的事,所以才隐忍至今,这回想拉了我来垫背,若真是这样,那我可得千万小心应付了。
  十来分钟之后,我们又来到了一处河岸,河面在此显得颇为宽阔,怕是不下于十来米,河水静静地流淌,顺着弯曲的河道,默默地流向远处。我们沿着岸边,又走了百多米远,河面上出现了一座古老的石拱桥,仅供两三个人并排行走,过桥之后,地势逐渐走高,再行了半里路左右,终于到达了一片广阔的平地,平地的西南角上有一所院子,走近了一看,发现那里面有几间老旧的房屋,看上去残破不堪,围墙早已倒塌了大半,只留下了半截土墩子,屋顶的瓦片也残缺不全,里面漏风漏雨,根本不会有人居住。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老头一看到这所残破的院子,就变得面色凝重,但仍然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我跟他绕到院子的南面,那围墙已经只剩下半人高,门扉也不在了,但在大门所在位置的外面,依然竖立着一块长满青苔的石碑,石碑上的三个大字依稀仍可辨认,乃是“龙王庙”。
  其实,龙王庙在农村里是很常见的,一些大的村子里头往往都有,农民拜祭龙王,为的是求雨和防涝,可是这任家庄里的农民们绝大多数想必是不再以种田为生了,所以也无求于龙王,以至于这龙王庙年久失修,残破至此。
  老头左右看了一会儿,似乎打算往院子里面走,但又有些犹豫不决的样子,我忍不住开玩笑说:“师父,您要是嫌天气太热,不妨就到里边去求龙王下一场雨,肯定能起到消暑降温的效果。”
  谁知我话音未落,空中突然就打了一个闷雷,我和老头相顾愕然,再抬头一看,果然见着天上不知何时已经飘来了几片乌云,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觉得额头上“嗒”的一下,已经被淋上了黄豆大的一滴雨水。
  大雨说来就会来,恐怕顷刻之间,我们就要无处藏身,这下老头算是没辙了,想不进去也不成,龙王庙里的屋顶虽然不太完整,但总比外头要好得多了。
  我跟老头赶紧大步往院子里边跑,可没想到才进去几米路,迎面就冲过来一只硕大的黑色恶犬,正张大了嘴巴,露出两排白森森的利齿,口中“嗬嗬”地向我扑了上来,说时迟那时快,我根本不及细想,也完全来不及躲避,只能飞快地把背包卸下来抵在胸前,总算是挡住了这致命的一击,可是它强大的冲击力仍然把我撞得翻倒在地。
  我知道此刻不能有丝毫的犹豫,倒地后立刻就站了起来,并且从背包里抽出一柄探铲,双手紧握着护在身前,那恶犬一击不中,又见我手上有了武器,似乎也有些顾忌,站在几米开外跟我对峙,一时不敢再冲上来。突然之间,一道闪电划过,伴随着震耳的雷声,那恶犬竟一下子倒毙在地,我顿时目瞪口呆,再转头一看,才发现原来是老头已经趁机拿出了随身携带的猎枪,朝着恶犬放了一枪。只是事有凑巧,那枪声被同时响起的雷声掩盖,所以才造成了刚才奇异的一幕。
  这整个过程大概只有十几秒钟,我却紧张得差点灵魂出窍,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觉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可是下一秒钟,大雨忽然就倾盆而下,把我淋得浑身湿透,还把这周围的一切事物,都笼罩在了一片迷茫之中。
  我跟老头不敢再有丝毫停留,三步两步就冲进了龙王庙的主殿,殿内正中供着一尊泥塑的龙王神像,只是外表的色彩早已斑驳不全,所以看上去整个灰头土脸,哪里还有半点龙王的尊严。更为可笑的是,神像上方的屋顶也漏了水,一长串雨点从上面直直地滴落下来,正好砸在了龙王的头顶之上,然后又四散溅开,一冲眼看去,仿佛这龙王正在嚎啕大哭一般。至于两侧的雷公、电母、河伯、雨神,则更是惨不忍睹,有的断头,有的断腿,似乎是一群残废的怪物。
  我们无暇顾及这些神灵的狼狈,匆匆巡视一番之后,发现只有这主殿的后半部分,才有一片不会被雨水淋到的空间,于是就绕到了龙王神像的背后,暂时先坐下来躲雨,顺带休息。
  经过刚才那条恶犬的偷袭,我仍然惊魂未定,坐在那里既不说话,也什么都不想,老头也没吭声。夏日的大雨,真是来得快去得也快,也就是过了五、六分钟的样子,外头的风雨声就明显小了下去,只是从院子门口的方向,又传来了一连串零乱的脚步声,从声音上判断,似乎正有一帮人朝这龙王庙走来。

  第五十章

  外头来的不知是些什么人,本来我们在此避雨,倒也没有什么,可是我又忽然想起了门口的那条狗,万一它是有人养着的,那我们打死了它,解释起来就有点麻烦。
  也是我们刚才疏忽了,忘了把那条死狗挪到隐蔽之处,它中枪倒地,又被大雨一淋,想必早已血流满地,任谁走进了院子,都会一眼看到这幅“惨状”。
  我看了看老头,想提醒他这一点,不过老头显然也已经想到了,却朝我摇摇头,示意我不要出声。
  外头的人已经走进了院子,然后脚步声就停了下来,忽然有个声音叫道:“师父,这儿有条死狗!”
  语气中充满了惊惧,我一听就听出来了,原来是小白脸的声音!那另外几个人,肯定就是耗子和山羊胡子,以及张高个儿和钱矮子他们了,搞了半天,原来他们也找来了这里,看来龙王庙这地方还真是不简单!
  小白脸的反应虽然大了点儿,但耗子他们几个向来谨慎,这时候说不定正在查看那条狗的死因呢,果然,很快又听到姓张那家伙说:“这狗才死了没一会儿,而且看样子好像是中了枪……”
  他这话虽然说了一半没说下去,但后面的意思明白得很,就是说这附近肯定有人,而且很可能就在这龙王庙里头。
  事已至此,我们也无须再躲,老头呵呵笑着,就从屋子里走了出去,边走边说:“这可真是巧了,各位也是来这里避雨吧?”
  那些人看见我们从里面走出来,都觉得非常意外,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耗子眼神闪烁地应道:“老罗,咱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你真是来这儿躲雨的?”
  老头却一脸的茫然:“耗子,我不来这儿避雨,还能来这破庙里干啥?”
  说实话,我们刚才在这破庙里头,还的确是为了躲雨,但最初找到这地方来,老头却肯定是另有目的,他回答的时候,虽然装得挺像,但耗子也不是傻子,显然就有点生气了:“我们这趟子出来的时候,说好了大家一起合伙干的,老罗你现在说这种话,未免就不太地道!我不妨实话告诉你,葛师父一大早就辛辛苦苦地上山查探地形,好不容易找到了龙穴的所在,应该就在这一带附近,你既然已经在这儿了,说明你早就知道这地方,那干嘛早不肯说,害得我们白辛苦了半天!”
  “这可真是冤枉了!”老头叫屈道:“我都未曾上山,哪有这么轻松找到龙穴!我只是碰巧经过此处,又适逢遇上大雨,才不得已在里面躲了一会儿,这不,刚才还差点儿被这疯狗咬了,几乎就送了性命,小周你说是不是?”
  老头让我帮他说话,我只好点了点头,耗子见老头死活不肯承认,一时也没有办法,索性就不再争辩,转而对山羊胡子说:“葛师父,你说这龙王庙有些年头了,很可能就是前人的障眼法,用来掩盖下面的古墓,这么说来,那墓穴的入口,应该就在这几间屋子里头了?”
  葛老儿点头说:“不错,凡是古代的大墓,如果不是挖空山腹而建,就是修在地底下,但凡此类墓穴,其上必有大型的封土堆,甚至建有楼台宫阙,这任家庄里头一向少人来往,地形也应该未曾遭到破坏,然而此处却是地势平整,只有这一间龙王庙,故而我才敢大胆推测,那墓穴的入口,很可能就是隐藏在庙里。”
  原来如此!看来这葛老儿还真是有两下子,分析得头头是道,老头虽然千方百计地想阻止他们找到龙穴,现在看来,只要有这葛老儿在,老头的计划恐怕是无法得逞了。我转头去看老头的表情,果然见着他脸色阴沉,似乎不太高兴。
  商议既定,耗子等一行人纷纷走进主殿和两侧的配殿,开始四处查探,大伙儿用探杆不停地敲击地面上的石板,却听不到任何空洞的声音,说明这下面乃是实地,并无入口,姓张和姓钱的俩家伙商议了几句,又打起了那些神像的主意,首先就去动那尊龙王,因为它太大太沉,搬又搬不动,几个人索性一起使力,将它推倒在地,泥塑的龙王像摔了个四分五裂,露出了下面的石台,然而这石台乃是一整块的巨石,若说是它挡住了墓穴的入口,倒也并非没有可能,只是要搬开这块巨石,着实要费一番力气。
  好在我们人多势众,各自拿出工具,撬的撬,推的推,甚至连老头都来帮忙了,费了好大的功夫,终于把这石台往一边移开了半米,然而令人失望的是,那下边仍然是实心的地面,并没有什么入口。
  大伙儿仍不死心,又把其余的河伯电母那些泥像纷纷挪离原位,却仍然一无所获,这龙王庙本来不大,主殿加上两侧的配殿,一共只有三间屋子,很快就被我们里里外外搜索了好几遍,就差把整个屋子拆了,但根本就找不到什么墓穴的入口。
  半个钟头之后,大家都累的不行,纷纷坐下来休息,老头又开始冷言冷语:“我是被人冤枉惯了,好在这张老脸皮比较厚,才能由得人说!不然换了是谁,都非得翻脸不可!”
  耗子听了这话,神情甚是尴尬,但又偏偏无从反驳,只好来个装聋作哑,好在老头也不穷追猛打,只是点到即止,转而又煽动道:“我早说了,这破庙里哪来的什么龙穴,这回有人信了吧!我看大伙儿还是趁早撤吧,免得待会儿狗主人回来了,要找我们赔钱。”
  小白脸气不过,趁机反驳说:“冤有头债有主,这狗是你们打死的,要赔钱也轮不到我们。”
  老头突然瞪大了眼睛,厉声说道:“你虽然没打死它,却看见它血流满地而死,此所谓‘血光之灾’,是最为凶险之兆,若是再不逃走,只怕这话就要应验到你身上。”
  小白脸平常虽然牙尖嘴利,但听了老头这番恐吓,居然也打了个寒噤,不敢再多说半句。山羊胡子虽然懊恼之极,但看到自己徒弟窝囊的样子,也是怒其不争,只得重重地“哼”了一声了事。
  我见老头又在那里吓人,虽觉好笑,又觉得有些奇怪,他这些话,吓吓小白脸可以,但对耗子他们这些人根本就毫无用处,而且效果恰恰适得其反,因为他越是这样说,别人就越知道他居心不良,反而更容易让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老头的心思比鬼还精,这道理他不会不明白,但为什么还要这样做,我就想不通了。
  我正在一边琢磨着老头的反常,那姓张的高个儿突然站起来说:“罗师父说得也对,那条死狗留在院子里,总不太妥当,它要是一条野狗倒也无所谓,但要是有人养着的,被它主人看见了,还真是有点麻烦,我们还是去把它处理掉再说。”
  他这个提议非常合理,大伙儿都点头同意,于是一起走到院子里头,打算处理死狗,这时候雨几乎已经停了,但狗血却一路流出了很远,清理起来还真是有点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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